“黄兔子叫黄顺喜,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光头,所以就有个外号叫秃子。慢慢的叫顺口了,就成了兔子了。”
徐彦辉乐了。
“还不错,没叫羊粪蛋子就很好了。”
在很早的时候,农村长大的孩子起名字很随便的,至于绰号,那就更五花八门了,这应该算是一个时代的特色。
朱国庆也喜欢喝茶,一杯茶下肚之后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拎起水壶来给两个人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我跟黄兔子也就是机缘巧合之下通过一个朋友饭局认识的,这个人虽说脑袋上贴着一个地头蛇的标签,但是却盗亦有道,很少有欺凌弱小的时候。”
掏出烟来重新点上,徐彦辉笑盈盈地看着他。
“盗亦有道?你盗版武侠小说看多了吧?现在的地头蛇都是什么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聊城的熊三你也认识,踹寡妇门,挖绝户坟,什么坏事没做过?”
朱国庆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黄顺喜还真跟其他混子不一样,虽然干得是欺行霸市的买卖,但是从来都不欺负老百姓。他针对的也都是些跟他差不多德行的混子,很多时候老百姓遇到难事求到他了,他一般也都会伸把手。”
“哦?这就有意思了。”
徐彦辉对于地头蛇这样的人群,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只要不欺负到了他的头上,那就各走各的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人家孙悟空当年不也是靠着一根棍子打出来的斗战胜佛天庭编制么?
成王败寇,笑贫不笑娼,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不过他现在倒是对这个黄顺喜越来越感兴趣了。
混子常见,但是讲道义的混子不常见。
“黄顺喜跟齐世杰有毛的关系?”
料定徐彦辉肯定对黄顺喜感兴趣,所以朱国庆一脸的得意。
虽然已经加入了徐彦辉的团伙儿,也成功地赢得了他的认可,但手里没点投名状,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黄顺喜在济阳地面上名号还是非常响的,就连很多衙门都对他另眼相看,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以结交他为荣。齐世杰有个妹妹叫齐世兰,在济阳车站门口开小旅馆,男人开三蹦子载客。”
徐彦辉点了点头。
“老六跟我说过,有点印象。”
“这个齐世兰跟黄顺喜的关系不清不楚,虽然谁都没有承认,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就是黄顺喜的姘头。”
徐彦辉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可没有心思听这些明铺暗盖的破事。
“我说二老板,咱能不能直接说重点?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谋财害命你没听说过么?”
朱国庆不满的白了他一眼,这货也有点太心急了···
“齐世兰早年跟黄顺喜就认识,当年齐世兰的父亲是供销社里的主任,在当时属于是吃国家饭的眼馋工作。”
徐彦辉皱了皱眉头。
“你这一句话就把时间拉到最少二十年前去了吧?”
朱国庆笑着点了点头。
“你年轻,应该对那个年代的印象不是很深。80年代的供销社正处于从鼎盛走向转型的关键时期?,它属于国营企业,是老百姓购买生活必需品的主要场所,售货员也是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也就是说齐世杰的父亲当年就已经是国家干部了?”
“嗯,80年代的供销社主任可是个实权岗位,相当于现在的正科级,手里握着物资分配权,风光得很。”
其实徐彦辉对供销社也有点印象,小时候跟着母亲也去过镇上的供销社几次,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年龄还比较小,只能记住表面上的风光。
“80年代中后期和90年代,国家鼓励“干部下海”,不少供销社主任凭着自己懂经营、有门路的优势,主动辞职做起了生意。”
朱国庆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属于是这种人,不过只是蹭上了改革的末班车而已。”
徐彦辉一脸鄙夷地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还不是靠着你们家朱老大的人脉···”
朱国庆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但是你也得承认一点,人脉和资源也是能力的一部分,现在本来就是个以成败来论英雄的社会。”
徐彦辉虽然很想喷回去,但是他也明白,朱国庆说的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当年也有一些人凭借体制内积累的人脉和资历,调到了政府部门或事业单位。比如齐世杰的父亲就是,据说退休的时候已经进了县委领导五人小组班子了。”
徐彦辉释然了。
子承父业, 这也很符合那个年代的生存规律。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吃了一辈子公家饭,自然也会让自己的儿子捧上国家的饭碗。
“你说的这些跟齐世兰和黄顺喜有半毛钱的关系?”
徐彦辉一脸的懵逼,他发现喜欢跑题的不是只有他,朱国庆跑起来更加一骑绝尘···
讪讪地挠了挠头,朱国庆居然也有点不是很好意思了。
“不是,你能不能别打岔?”
徐彦辉乐了。
“你自己跑题了还赖别人。”
“打住,你还想不想听了?”
“赶紧的,别磨叽!”
这两个人,绝对是针尖对麦芒的狗咬狗一嘴毛典范···
“黄顺喜和齐世兰老家是邻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关系不错的玩伴儿。后来,齐世兰的家境好,去镇上读了初中,而穷得就要当裤衩子的黄顺喜就悲催了,小学毕业就算到头了,两个人也就断了联系。”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成年以后再次相见,黄顺喜已经在济阳街面上混出点名号来了。
虽然混子的名声不太好,但是提到黄兔子,绝大多数的人还得敬而远之。
而齐世兰初中毕业之后,在他父亲的运作之下就顺利的进入到了机关食堂里帮工。
虽然只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但是懂的人都懂,想要从临时转成正式的,原则上不允许,但有些人是可以跨过这道原则的。
齐世兰成为正式职工的时候,黄顺喜的业务也扩展到县城里面,于是两个人又续上了儿时的青梅竹马。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符合那个时代的气息,但是徐彦辉知道,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话,那就太不正常了。
“两个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是齐世兰的父母坚决不认可黄顺喜,一口咬定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就是一个比较庸俗的棒打鸳鸯的故事了。”
端起茶杯来慢慢地品味着,徐彦辉的眉头始终都没有舒展开。
按照朱国华的指示,齐世杰暂时还不能动。
但是从宫佳莹目前在单位里的处境来看,不动齐世杰,这个疯狗肯定还会越叫唤越凶···
“后来两个人都各自成家,但是私情却并没有断。为了能鬼混方便,齐世兰干脆在机关食堂里辞了职,黄顺喜出钱,在汽车站附近开了一家小旅馆,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故事讲完,朱国庆笑盈盈地看着有点愁眉不展的徐彦辉。
“老弟,我怎么感觉你咋高兴呢?咋的,黄兔子的狗血故事打击到你了?”
不满地打掉他扒拉自己脑袋的手,徐彦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能打击到我啥?我是在想一个问题。”
“哦?啥问题?是不是勾起了你伤心的往事?来,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小舅舅也开心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