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短短半个时辰，为斩杀这株灵药的守护凶兽碧磷毒蟒。
赵天阳眼睁睁看着三名与自己情同手足、朝夕相伴的师弟。
被巨蟒血盆大口径直吞入腹中，连完整尸骨都没能留下，只剩点点血沫飘散在毒雾之中。
可即便付出这般惨痛代价，赵天阳心中依旧认定，所有牺牲全部值得！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压断臂处钻骨剜心的剧痛，脚步踉跄颠簸。
艰难跨过碧磷毒蟒庞大冰冷的尸身，一步步走到整片毒瘴层层包裹、隔绝一切气息的泥潭正中央。
泥潭中心静静生长着一株灵草，通体流转细碎璀璨的银白星光，枝干之上舒展九片莹润剔透的叶片。
淡淡清甜诱人的药香穿透四周刺鼻毒雾缓缓散开，正是他们拼死争夺的万年星元果。
“万年星元果……竟然真的是万年星元果的伴生灵草！”
赵天阳目光死死锁定泥潭中央的灵草，瞳孔骤然放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抬起仅剩完好的右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震颤，动作轻柔至极，带着近乎朝圣一般的虔诚。
小心翼翼伸入泥潭，将这株沾染同门鲜血、根系裹着湿冷黑泥的灵草连根完整掘出。
“哈哈哈！天不亡我！只要携此神草前往献祭，我便能参与仙帝开启的通天试炼！”
他猛地昂首，向着灰蒙蒙的毒谷上空放声狂笑，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
激动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泥污的脸颊滑落。
“诸位师弟，你们流淌的鲜血，绝不会白白浪费！”
“待我求得仙帝传承，踏上前所未有的大道，必定重振我中州圣地荣光，为诸位立碑铸传，永世受后人祭拜！”
赵天阳重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断臂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张灵光流转、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神境地图。
这是先前太上仙帝法旨降临之时，自动烙印在每一名试炼者识海之中。
可随心凝现的路线图。图纸之上微光闪烁，清晰标注出距离此地最近的通天神坛所在方位。
“动身！前往神坛献祭灵草！”
他拖着伤痕累累、气力近乎枯竭的身躯，领着身后三名气息奄奄、身负重伤的师弟。
一路步履蹒跚，在毒瘴边缘艰难跋涉整整两个时辰。
终于，在绝命毒谷外围，一座石台映入众人眼帘。
石台规模简陋，由粗糙青石堆砌而成，表层萦绕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石面刻绘的阵纹粗浅质朴，甚至带着几分仓促雕琢的粗糙感。
可落在赵天阳一行人眼中，这座不起眼的石台，却是能够接引仙恩、通往无上仙道的神圣阶梯。
“伟大的太上仙帝啊，请接纳信徒的供奉，降下无上恩赐！”
赵天阳胸膛剧烈起伏，强按捺住汹涌翻腾的激动心绪，双膝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
他双手稳稳托住那株沾着泥土与暗红血渍的万年星元果，腰身深深俯下，无比恭谨地将灵草安放在神坛正中央的位置。
“嗡——！”
一阵细微的空间震颤自青石神坛表面荡漾开来，一道凝练笔直的金色光柱猛然自祭坛中心直冲云霄。
方才放置在台面中央的万年星元果被金光包裹，转瞬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帝显灵！仙帝收下我的祭品了！”
赵天阳与身后三名重伤的师弟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热。
目光一瞬不瞬紧紧锁定神坛上空，满心期盼即将降临的无上馈赠。
在他们心中，万年星元果乃是世间罕有的至宝，付出数条性命才换来的奇珍。
所能换来的赏赐必然惊世骇俗。
或许是一部能够一路修行直至尊者境界的无上仙家功法？
又或许是一滴珍稀神龙精血，足以催动肉身生机，让他断裂的左臂重获新生？
甚至有可能直接垂落浩荡大道仙光，灌注身躯，助他当场冲破桎梏，踏入七重天大能之境！
众人齐齐屏住呼吸，微微张开双臂，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
早已摆好姿态，静静等候磅礴精纯的灵力冲刷身躯、醍醐灌顶。
“啪嗒。”
一声清脆突兀，甚至透着几分戏谑滑稽的轻响，打破了神坛周遭的寂静。
冲天金色光柱缓缓消散，漫天灵光褪去。
赵天阳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凝固，彻底怔愣住。
他身后三名师弟脸上的狂喜也骤然定格，一个个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预想之中悠扬绵长的漫天仙乐并未响起，没有凭空绽放的大道金莲，更不存在足以助人一步登天的仙光灌顶。
地面之上，唯有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残缺带有缺口，内部充斥大量杂色矿渣的下品灵石孤零零摆放着。
灵石轻轻落在赵天阳脚边，惯性之下顺势滚动两圈，表层沾染少许褐色泥土，静静躺在泥泞地面，仿佛无声的嘲弄。
“这……这是什么意思？”
赵天阳目光怔怔落在脚边那块劣质灵石之上，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十息之间彻底陷入宕机状态。
这块下品灵石品质低劣，遍布杂质裂痕，放在外界宗门之中，就连最低等的外门弟子都不屑捡拾。
他为了夺得灵药，众多同门喋血毒谷；自身痛失一臂，身受剧毒缠身。
九死一生越境搏杀六重天巅峰碧磷毒蟒，倾尽一切换来一株价值连城的万年神药前来献祭。
可到头来……传说中的太上仙帝赐予的回馈，仅仅只是一块下品灵石？！
甚至于灵石边缘还带着缺口裂纹！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极致的落差击溃了赵天阳的心防，他彻底陷入崩溃，猛地扑上冰冷的青石神坛。
双拳疯狂捶打坚硬石台，滚烫的泪水混杂脸上污泥肆意流淌，狼狈不堪。
“仙帝大人！一定是哪里出错了！那是万年星元果啊！您定然是错发赏赐了！”
任凭他嘶声呼喊，古朴神坛沉寂冰冷，没有半分灵光波动，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
那块残破劣质的下品灵石静静卧在泥潭之中，无声无息，好似正在无情嘲弄他所有的付出与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