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温度达到氢聚变阈值......”蔓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1千万开尔文......5千万......1亿......”
“编织者”,这艘承载着目前最先进量子重构技术的巨舰,正在变成一颗恒星。
不,不是恒星。
恒星的形成需要数百万年,需要星云的缓慢坍缩。
而“编织者”的转变是在数秒内完成的,是一种暴力、强制、违反自然规律的过程。
光球继续膨胀,直径从几百米扩展到几公里,再到几十公里。
它的表面温度达到了真正的恒星级别,氢聚变反应在其中疯狂进行。
但这不是稳定的主序星,而是一个畸形的、短暂的天体。
“检测到高强度辐射爆发,”玥影报告,“伽马射线、x射线、高能粒子流......辐射强度超过超新星爆发前兆!”
控制中心内,每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宝贵的“编织者”号变成他们无法控制的怪物。
光球继续变化。
它的颜色从白色变为蓝色,表明温度还在升高。
表面出现了剧烈的对流活动,巨大的等离子体喷流从表面爆发,延伸出数万公里。
“它正在稳定下来......”莺难以置信地说,“聚变反应达到平衡,引力与辐射压达成暂时平衡......天啊,这是一颗恒星。”
一颗质量约为太阳0.8倍的恒星,在原本只有真空的空间中燃烧。
它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百万公里,将附近的星尘蒸发,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空洞。
但这颗新恒星只燃烧了数分钟,随即便开始趋向不稳定。
没有正常的恒星演化过程,它的核聚变燃料在暴力点燃时就已经分布不均。
核心区域的氢迅速耗尽,聚变反应开始向外层迁移。
“核心坍缩开始。”莺报告,“氢耗尽,氦闪即将发生。”
控制中心的所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颗质量不足以形成超新星的恒星,在经历异常演化后,将经历一场剧烈的氦闪——核心区域的氦在瞬间点燃聚变,释放出相当于恒星正常输出数万年的能量。
太空中,那颗畸形的恒星突然亮度增加了上千倍。
一场规模空前的氦闪爆发了,巨量的能量以光速向四周扩散。
即使距离数百万公里,人马座A附近部署的大量传感器,仍然记录到了明显的辐射冲击。
当光芒逐渐消散,那颗恒星已经不复存在。
它在氦闪中耗尽了大部分质量,剩余的物质扩散成一片稀薄的电离气体云,中心留下了一颗白矮星的残骸——一颗主要由碳和氧构成的致密星体,质量约为太阳的0.6倍,直径却只有地球大小。
控制中心内久久无人说话。
主屏幕上显示着那片新形成的星云,以及星云中央那颗微小的白矮星。
就在这时,瑾的声音如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侦测到‘投喂者’正在调整姿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主屏幕上。
那个在过去十几天里几乎纹丝不动的紫黑色金字塔,正在以难以察觉但确定无疑的速度旋转。
它那八个三角形面之间的接缝——那些深不见底的几何沟槽——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引力波脉冲。
“裂缝对准的方位......”瑾的声音陡然升高,“是不周号!”
砾岩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他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耳麦,声带近乎撕裂地吼道:
“伶!立即开始机动规避,最大功率!快!”
通讯频道里传来伶的惊呼,但她的声音不只是恐惧,更多的是困惑:“不周号报告,质量检测异常.......质量在增加!不是引力作用,真是见了鬼了......”
通讯中断了一瞬,然后伶的尖叫穿透了所有频道:“质量激增!主框架结构正在溃散!”
控制中心的主屏幕迅速切换视角,对准了遥远虚空中的那艘巨舰——“冬至”级歼星舰——不周号。
所有人都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不周号没有爆炸,没有中弹,没有任何可见的攻击。
它只是......在坍塌。
两公里长的舰体正在向内收缩,不是爆炸性的向内坍缩,而是一种缓慢、沉重、不可抗拒的挤压。
舰首首先弯曲,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锡纸般褶皱变形。
舰体装甲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从船头蔓延到船尾。
舱壁在自身重量的压迫下向内凹陷,舷窗一个接一个爆裂,内部气压将碎片喷向真空。
整艘战舰正在被自己的质量碾碎。
“质量读数!”莺几乎是尖叫着报告,“不周号的质量在0.3秒内增加了三百二十倍!还在上升!密度已经超过白矮星物质!”
砾岩死死盯着屏幕,他看见原本坚不可摧的舰身,在重力的重压下像蛋壳般碎裂。
不是高温熔化,而是在超乎想象的自身重量下像玻璃一样脆性断裂。
不周号的坍塌持续了整整十七秒。
最后,那艘曾经代表银河系最强大武力的巨舰,变成了一团直径仅三十米的超高密度球体。
它的表面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个微型的、正在冷却的黑洞雏形。
然后,球体开始发光。
不是被攻击的能量反馈,不是动力核心的殉爆,而是重力势能转化为热能的自然过程。
压缩到极致的物质开始进行不受控的核聚变,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球体核心迸发。
氦闪再次爆发。
控制中心的自动滤光系统瞬间启动,全息屏上的亮度被压制到人眼可承受的范围。
即便如此,那团白色光球依然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它的亮度在零点五秒内达到峰值,然后缓缓衰减,最终在星空中留下一个持续膨胀的等离子体云——曾经是不周号的残骸。
整个控制中心陷入死寂。
砾岩仍保持着抓握耳麦的姿势,但他的指节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
“侦测到‘投喂者’继续调整姿态。”
瑾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警告。
“它在瞄准...雪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