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闻言眼睛一亮,这不正合他意吗,当即拍了下大腿:“放心!有好料子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别优先留给陈老板你挑!”
说着他转头冲店里伙计喊了一声:“阿强,拿防震泡沫、木框过来,把这两块料子打包好,小心点,别蹭掉皮壳!”
“好嘞老板!”伙计应声往后仓跑。
寸晓月站在边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里门清。十二万拿下两块,看着让利不多,可拿回去这两块料子卖个十六七万的不是问题,有赚头。
周老板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低声打趣:“陈老板,你是这个。”周老板对着陈峰竖起大拇指:“也就你能跟老杨谈成这个价,换别人,这两块他少说要咬死十四五万往上。”
陈峰嘿嘿一笑,没接话,目光落在两块静静搁在地上的原石上。他心里自有盘算,白岩沙那块赌裂,风险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水泥皮这块胜在内化稳,只要不出意外,随便开几个手镯牌,回本之外还有的赚。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随口点评水泥皮、说容易起灰棉的中年男人,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料子跟前,目光锁定那块水泥皮莫西沙,语气不紧不慢:“杨老板,等一等。这块闷料我单独出十万,这块白岩沙我不要,这块让给我怎么样?”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原本四处看料的几个客商,手电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望过来。行内有行内的规矩,料子已经谈好价、口头敲定,半路截胡,是很败口碑的事。
老杨脸上笑容僵住,微微有些皱眉,一边是熟客陈峰,已经谈妥成交;另一边这人出价十万,单一块就比刚才打包里给到他的八万底价高出两万,实打实多赚一笔。
不过行业规矩摆在这,这料子已经谈好了,断然没有货卖两家的说法,再说了,卖给对方,他顶多多赚两三万,相比较还是和陈峰打好关系更加重要。
他笑着看向刚才开口那人:“这位老板,这料子已经是陈老板的了,你要是想要,得和陈老板谈了,这料子已经和我无关了。”
中年男人闻言,眉峰一挑,目光从老杨身上转过来,直直落在陈峰脸上,手里的手电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少了方才的强硬,多了几分商人的圆滑:“这位老板,是我唐突了。杨老板说料子归你,那我就直接跟你谈。这块水泥皮莫西沙,我看上眼了,你开个价。”
寸晓月下意识往陈峰身侧靠了半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周老板也收起了说笑的神色,抱着胳膊,等着看陈峰怎么应对。
陈峰垂眼扫了眼地上那块皮壳暗沉的水泥皮原石,淡淡开口:“这块料子,是我两块打包十二万拿下来的。单拆这一块,我心里底价不低。”
男人点点头,显然早就盘过账:“我清楚,两块打包十二万,白岩沙那一块杨老板底价六万,等于这块你折算下来,六万。这个价,是杨老板给你的熟客打包价。”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客商暗自点头。行里人精得很,一算就明白里面的分水,他既然敢开口,就不是瞎出价。
“老板倒是会算账。”陈峰扯了扯嘴角,“但账不能这么算。白岩沙那块带斜皮裂,赌裂进肉,风险摆在明面上,属于带风险的搭子。这水泥皮是闷料,皮老砂稳,内化到位,是整批里面的肉。风险对冲之后,这块的价值,远不止六万。”
“道理我懂。”男人笑了笑,蹲下身,手电再次抵住那处小口,侧光扫过皮壳,“莫西沙水泥皮,只开针尖小口,确实有想象空间。但你也别光说好处,这类料子最容易内藏死棉,雾层看着干净,芯部一进去就是棉团化不开,属于典型的闷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七万,我直接现结,料子我拿走。你转手几分钟就赚一万。没半点风险。”
寸晓月心里一动,七万,他们折算成本才六万,一转手就能净赚一万,看着不错。可却忘了这是杨老板为了交好陈峰才给的价格,再说了,谁告诉你打包的料子是这么算的?
陈峰轻轻摇了摇头:“七万不行。这个价,我犯不着拆包出。两块料子搭在一起,一险一稳,是我自己配的组合。单独出这一块,剩下那道带裂的白岩沙,转手难度要大很多,等于风险全压我自己身上。”
“那你说,多少能出?”男人抬眼。
“十万。”陈峰语气平稳,“十万,这块水泥皮归你。剩下那块白岩沙,我自己留着慢慢赌。”
“十万?”男人嗤了一声,站起身,“老板,你这胃口不小。我知道料子有机会出糯冰,但是莫西沙闷料,没开窗之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十万我不如去挑一块开窗稳的改口料,明明白白看肉,不用在这赌暗棉暗裂。”
“改口料有改口料的行情,开窗明料早就把溢价吃满了。”陈峰抬手指了指原石的砂路,“你也是行家,自己看,砂粒均匀同向,没有乱砂、翻砂发软,风化带连贯,没有砂粗肉细的反向特征。打灯进去光形聚拢,不发散,没有棉团那种浑浊漫射光。这种皮壳,内化垮的概率很低。真要是开出糯冰,随便两条正装手镯就回本,十万并不算离谱。”
男人沉吟片刻,手指摩挲着手电筒外壳,来回打量原石,又瞟了一眼旁边那块白岩沙:“八万,顶格了。八万,我拿走。多一分,我不如放弃。”
“八万离我的预期还差一截。”陈峰没有松口,“八万我卖给你,等于这块料子我一分没赚 搞不好算下来我还是亏的,剩下那块带裂的白岩沙,能不能顺利出手、能不能赌涨,全是未知数。我没必要把稳的这一块让出去,自己留着风险货。”
“九万。”男人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九万,一口价。我知道你打包两块才十二万,折算成本六万,三万的利润,足够漂亮了。咱们都是跑市场的,薄利多销,留个回头缘。真要是切垮,我也认栽,不找你后账。”
周老板悄悄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陈峰。九万,已经是很不错的报价。
陈峰沉默几秒,目光落在那块水泥皮上,心里快速权衡。
九万出手这块闷料,等于这块直接落袋三万利润。剩下白岩沙成本相当于压到三万,就算最后切垮,整体也不亏;万一白岩沙赌裂不入肉,开出冰底,那就是额外的收益。不过这价格还是不到他的心里底价。
沉默几秒,目光落在那块水泥皮上,心里快速权衡。
片刻后他抬头他看向那人:“老板,你算的是账面死成本,玩的是通货行情。但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这不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嫩场水泥皮,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坑莫西沙脱沙底子。现在这市场行情你也知道,老坑种的莫西沙料子有多少?大多都是偏场料子打着老坑口的幌子在卖。”
陈峰弯腰,指尖轻轻抚过原石平整的风化皮壳,继续拆解门道:“你在看这石型,规整圆润,无缺角、无凹坑,全身砂层紧致贴皮,属于典型的老场内化料特征。这类料子最大的优势就是底净、无脏、稳内化,而且莫西沙号称种水之王,这老坑口的料子,种水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说九万利润够高,可这个价格还不到我的心理预期,市面上同品级、同体量、全身无大瑕疵的莫西沙老坑闷料,正经开价最少十二万起步。我开价十万,可没有跟你要价。”
行里看料从来不是单纯算拿货成本,而是看石型、场口、内化概率、出货稳定性。很多低价打包的通货里,藏着远超打包均价的精品料,这也是老手专门筛货的核心门道。
中年男人脸色抽了抽,显然被戳中了心思,却依旧不肯松口,硬撑笑道:“话是这么说,但闷赌就是闷赌!没开窗一切都是空谈,莫西沙最怕皮下隐棉、夹层白棉,一旦芯部棉重化不开,整块料子直接作废,连边角料都不值钱。十万风险太大,九万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顶价。”
“风险和收益本就对等。”陈峰淡淡回怼,“要是求稳,去买开窗明料就好,何必来碰这种潜力闷料?既然玩的是赌性,就要认它的不确定性。”
场面瞬间僵持下来。
老杨站在一旁也不插话,乐呵呵看着两人拉扯,虽然陈峰转手就赚好几万让他有些心痛,可也就心痛了那么几秒罢了。一百个人看料子有一百个价格,犯不着为了一块料子惹恼了客户。
再说,他以后还想和陈峰多来往,区区一块料子,让了也就让了。
他笑着轻声开口打了个圆场,声音清亮通透:“这位老板,陈哥说的不假。这块料子砂路连贯、光感聚拢,无脱砂翻灰、无皮壳发僵的废料特征,老坑内化的概率起码八成以上。九万确实压得太低了。我这个价打包卖给陈老板 那属于是我们之间的人情往来,有人情价的成分在里面。”
杨老板这一开口,算是给刚才陈峰十二万打包两块料子有了一个明确的说法。也堵住了对方想以陈峰成本价谈价的打算了。
周老板也适时补了一句:“老弟,瑞宁市场混久的都知道,莫西沙皮老肉细的精品闷料,可遇不可求。错过这块,你下次想找这种稳底子的十多公斤大料,未必有机会。”
中年男人脸色几番变化,目光死死盯着水泥皮原石,心里剧烈挣扎。
他心里当然清楚,自己刚才故意贬低料子、夸大棉裂风险,就是为了压价。这块料子的品相,远优于市面上九成的通货闷料,九万拿下绝对稳赚不赔,只是不甘心多掏一万。
沉默半分钟,他咬了咬牙,退了半步,给出最终让步:“我不跟你磨口舌了,咱们各退一步。九万五!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九万五成交。”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声。
这个价格,堪堪触达他的心理预期。五万五清空水泥皮料子的成本,剩下六万五牢牢覆盖两块原石的打包总价,等于白岩沙料子零成本入手,纯纯净赚,怎么算都是稳赚的买卖。
见陈峰松口,中年男人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散去,露出一抹笑意:“行,九万五就九万五,你这人真是会要价。。”
老杨立马笑着上前,充当见证人:“恭喜两位成交!我全程作证,这笔买卖板上钉钉,绝不反悔!”
围观的客商们也是满脸的羡慕,特么的,这一手操作太漂亮。这还没拿出门呢,转手就回了大部分的本金。
十二万打包两块原石,拆分后九万五出手一块优质闷料,剩余一块带裂冰底白岩沙等于白送,哪怕后续白岩沙切垮,陈峰这单也是纯赚利润,进退立于不败之地,妥妥的顶级眼力和生意头脑。
中年男人立刻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扫码转账。
随着手机提示音响起,九万五的款项实时到账。
“杨老板,还得你麻烦帮这位老板把料子精细打包,做好防震防护,别磨伤皮壳砂层。”陈峰开口吩咐道。
“放心!保证给你包得妥妥当当!”老杨立马招呼伙计,拆开刚封好的木框,小心翼翼将那块水泥皮莫西沙单独取出,用加厚泡沫层层包裹,固定紧实,最大程度保护原石天然皮壳和风化端口。
几分钟后,打包完毕。
中年男人拎着沉甸甸的原石,神色欣喜,临走前特意多看了陈峰两眼,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兄弟好眼光、好定力!今天是我受教了。你也是开店的?”
陈峰笑着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那人点点头:“我姓彭,若是这块料切涨,下次来瑞宁,我专门找你组队看货!加个联系方式?”
陈峰看了一眼老杨,按照圈子里的规矩,在别人店里是不能直接和对方的客户家联系方式,以避免翘生意的嫌疑。
虽然这人彭老板并没有在老杨店里面交易烟料子,就刚才陈峰和对方在老杨店里面谈料子,按行内规矩也是不允许,老杨大度,让陈峰和彭老板谈是老杨的事,但你这在进一步,是不是就有点过份了。
老杨哈哈一笑,显然也清楚陈峰的顾虑:“陈老板,彭老板,这边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老杨抬腿离开,给两人留下空间,只要我不看到,那就是没有。
至于为什么两人后面认识,那可能是他们有缘吧,毕竟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加完联系方式,彭老板和陈峰聊了几句就,拿着料子就走了,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回去擦窗验货。
等人彻底走远,店里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各自回看自己的料子。
周老板当即笑着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语气满是佩服:“服了!真是彻底服了!十二万的本钱,转手直接回笼九万五,剩下这块七八公斤的莫西沙白岩沙,等于两万五捡的!哪怕最后切出普通冰种,都是血赚!”
寸晓月眉眼弯弯,轻声感慨:“这就是高手玩料子的格局,不贪满利,落袋为安。懂得拆分风险、锁定利润,比一味死赌切料聪明太多了。”
陈峰低头看向脚边那块孤零零的白岩沙原石,伸手拿起手电,再次对着斜向皮裂细细侧光查验,神色从容:“咱们的本金算是回来一大半了,剩下的这块料子,就算开不出好东西咱们也不会亏了。”
“表皮裂不入肉,雾层干净,断口冰底稳固。两万五的成本,哪怕只开出几对普通冰牌、挂件,也是翻倍利润。”
周老板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白岩沙的裂线,打灯侧光细细扫过:“这道斜裂看着唬人,侧光打进去没有断层光损,确实是表层皮裂,没扎进雾层。莫西沙最怕隐裂贯穿芯部,不过以你眼光挑出来的料,大概率稳得住。”
寸晓月也蹲在一旁,认真打量着这块仅剩的原石:“这料子砂粒细砂糖状,翻砂均匀不脱砂,断口雾层极薄,肉细种老,实打实的冰底底子。两万五的成本,简直等于白嫖,就算只出小件挂件,都稳赚不赔。”
陈峰握着强光手电,一寸寸扫遍整块原石的皮壳,神态认真且笃定:“唯一的变数,就是石身中段这道斜皮裂。只要裂不进内肉,这块七八公斤的老坑莫西沙,能出不少正装冰牌、平安扣,运气好,甚至能搏一搏冰种飘花小件。”
“那咱们现在开窗看看?”周老板来了兴致,忍不住提议,“早点擦窗,早点落心,也好看看咱们这捡漏的料子,到底成色如何。”
陈峰微微摇头,收起手电,将原石轻轻摆正:“不急。赌石不急一时,越是稳的料子,越要沉住气。”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这块料子裂线斜跨石身,贸然随便擦窗,一旦刀口偏了,顺着裂路走,容易直接毁了整石品相。我得先顺着砂路、裂路走势,找准最稳妥的开窗位置,避开裂层盲区,精准找肉。”
寸晓月了然点头:“确实,莫西沙料子皮薄肉细,容错率低,盲开最容易毁料。稳妥一点最好。”
一旁忙活完的老杨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白岩沙原石,忍不住啧啧称奇:“陈老板,我算是彻底服你了。我这批公盘料子放了这么久,无数人来看过,没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也就你,一眼筛出两块精品,转手直接锁定利润,剩下的还是个稳赌冰底料。”
“做生意、玩原石,说到底就是赚个认知差。”陈峰淡淡一笑。
“这话没错!”老杨深以为然,“我们守店守的是熟客流水,你们行家看料,看的是内化本质、涨跌概率,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他主动开口邀约:“这样,这块料子你放我店里寄存,我这边有专业的擦石机、切割机,师傅手艺都是老店老师傅,不蹭肉、不毁皮。你什么时候想开窗、下刀,随时过来,我全程免费给你加工!”
“再说吧。”陈峰婉拒了对方电的好意,“我回去捋一下开窗位置,先开个窗看看再说。”
“那行,陈老板要是开出好东西了,千万别忘了我。”
“好说好说。”陈峰满口答应,反正是嘴上答应,又没有什么成本的,张口就来。
三人也不再继续看货,店里剩下的料子大多瑕疵明显,要么种嫩水短,要么棉裂缠身,好料子也有,就是价格高。
一行人慢悠悠走出原石店,午后的瑞宁玉石街依旧人声鼎沸,来往客商络绎不绝,手电开灯的滋滋声、讨价还价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都充斥着赌石独有的烟火气和暴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