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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第八天的愿望 > 第1470章 出门的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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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韬看着我沉默了良久,才继续开口,“果然瞒不过你,不过我也没想瞒你,比起温载,我更希望小年能接我的位置。”

我不由失笑道,“为什么?温载不也是你儿子吗?”

他叹息道:“温载是我儿子,但他从小在他母亲的娘家长大,我怕我死后,这温家就不姓温,改姓周了。”

我觉得可笑,“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我只要温年平安,等我查出我姐死因,我一定会带温年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昭的事,你心里有数,我不多问。

该查的你查你的,只要别把小年卷进去就行。”

我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老爷放心。”

他看着我,“阿旭,这么多年了,你好像从没喊过我一声姐夫。

私底下,我们可是家人啊......”

我直起身,面无表情,“老爷,家人是不会伤害彼此的。

你敢说,我姐的死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你没把我姐当家人,那么我们也不会是家人。

您早点休息,我先下去了。”

我退出去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韬坐在书桌前失神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像又老了。

搬出去那天下着小雨。

温年坐在车里,扒着车窗往外看,兴奋地一路叽叽喳喳。

他不懂什么叫“远离”,他只知道自己要住新房子了。

他怀里抱着那副斗兽棋,说等到了新家要跟我下一百局。

城郊的别墅很大,西式建筑,院子里没有池塘,没有假山,但有泳池,有花坛。

阳光整个照进来,不像老宅那样到处是廊檐阴影。

温年下了车,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跑回来拽着我的衣角问:“管家,我在这个新家里,哪都能去吗?”

我蹲下来,说:“对,在这个家里,你哪都能去。”

他欢呼一声,又跑了。

奶妈去收拾屋子,我站在院中,看着温年在院子里撒欢。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我,还有那个老实巴交的奶妈。

我成了温年一个人的管家。

这栋别墅里,我管账、管饭、管柴米油盐,也管那个孩子的哭和笑。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暂时不用提心吊胆。

日子安静得像一杯温水。

温年一天天长,我总跟自己说:别急,等他再大一点,等那些危险过去,等温家那潭水清了,我就带他回姐姐的坟前,让他给他妈妈磕个头。

搬到城郊别墅之后,温韬和温载隔一段时间会来看他。

温韬来,就是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温年蹲在花坛边逗蚂蚁,眼神又柔又安,一句话不说,能看好半天。

温载来,总要陪温年下几盘棋。

但他从来不会因为温年年纪小就让他。

第一局,温年的棋子又被吃到只剩一颗老鼠。

第二局,温载赢得更快,三下五除二把他的棋子吃了大半,然后不紧不慢地把他最后那颗老鼠堵在角落里,慢慢磨死。

温年眼眶里滚出眼泪,但他愣是没让泪珠掉下来,只是咬着嘴唇,盯着棋盘上被吃得精光的格子,一声不吭。

温载看着他,问:“认输了吗?”

温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旁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温年又把头转回去,低下了头:“哥,我输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温载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温年的脑袋,说:“小年,你终于是有长进了。愿赌服输,才是我们温家的男人。哥哥很欣慰。”

他站起来,“下次再来看你,希望你能赢我一局。”

他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的是温年,还是我。

那之后,温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温韬倒是来了一趟。

他来的时候带着一筐新鲜的荔枝,坐在院子里看温年剥壳吃,脸上带着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沉了一下。

温韬亲自送东西来,这还是头一回。

我给他奉了茶,站在他旁边,轻声问:“老爷,最近宅子里是不是有事?”

温韬沉默了很久,剥了一颗荔枝递给我,说:“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小年有事。”

我接过那颗荔枝,握在手里,心里泛起莫名的不安,“我姐的事,我先不查了,让我带温年走吧!”

温韬没有回答。

过了半个月,温家那边传来话。

下月七号,南边有一场慈善晚宴,包了一艘游轮出海。

温家要出面,说是温韬和温载都抽不开身,让我带着温年去。

我打了一通电话向温韬确认。

他说,组织这场慈善的叫荣景盛,温家和他有生意往来,不能怠慢,所以让温年代表温家去,以表重视。

同时也能让温年出去长长见识,散散心。

最近温家确实不大太平,我以为温韬这是想让我带温年出去避一避。

温年听说后,倒是兴奋,“管家,我们要去坐大船吗?”

我蹲下来,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污渍,说:“嗯,带你去坐大船。”

他欢呼一声,跑回去翻他的玩具箱,要把他的斗兽棋一起带上。

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离开关南出远门。

我在边境线上守了十年,退伍之后进了温家,更是一步都没离开过。

关南的天、关南的山、关南的土路,我一闭眼就能画出它们的轮廓。

可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所以这次出门,是带温年出去长见识,也是让我长见识。

从关南过去,要穿过好几个省,好在我们时间多,不用赶。

我索性把这一路当成一趟旅游,带着温年走走停停,喜欢哪里就在哪里多待一天。

这一路我们停了三个城市,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味道。

味道大部分还是嘴里的味道,温年爱吃,我们每次停下也不是为了玩,就是为了吃,吃那些以前吃不到、没吃过的。

最后我们到了那个临海的南方城市。

我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闻到海风的味道。

腥咸的,潮润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阔大。

温年也头一回见海,远远看到那片蓝的时候,他整个人呆住了,半晌才说:“管家,这个池塘好大啊......”

我蹲下来,指着远处那片海:“那不是池塘,是海。”

“海是什么?”

“海是很大很大的水,比你见过的所有池塘加起来还要大,大到看不见边。”

温年盯着那片蓝望了很久,站在风里,仰起头问我,“管家,你说我妈妈就住在很远的地方,那她是不是就住在海的那边?”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关于我姐的事了。

我说:“你妈妈住在山坡上,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那她能看见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能,她什么都能看见,她一直在看着你。”

他笑了,又转过去看海。

八月七号,那艘游轮横在码头边上,像一座漂在水面上的山。

温年牵着我的手,仰头望着那艘大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拽了拽我的衣角,指着船身上刷的几个油漆大字,问我:“管家,那几个字写的是什么?”

我眯着眼看了看,念给他听:“希望之星。”

“希望之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念完又问:“希望是什么?”

我说:“希望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你相信它会来的那种感觉。”

温年想了想,说:“那就是我妈妈咯?”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我妈妈会来呀!你不是说她一直在看着我吗?

她看着看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嘛。”

我看着他,又转头看向海,嘴角勾起笑,“你说没错,那就是希望......”

我和温年知道什么是希望。

可在登上“希望之星”之前,我们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