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之都。他们出发的地方。
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片。
头顶的夜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安静地挂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后传来落地声。
邢文策从他身后走出来,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设备。
屏幕是黑的——在穿越时空时自动关闭了。
他用拇指按住侧边的开机键,三秒后,屏幕亮起,信号格从无到有,慢慢爬了上来。
“一周。”邢文策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出发到现在,刚好一周。”
张恒打开自己的通讯设备。开机,联网,信号满格——
“嘀嘀嘀嘀嘀——”
消息提示音像爆豆一样炸开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又一条的通知,叠在一起,把整个锁屏界面堆得满满当当。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学校的群消息和新闻推送,还有一些私信。
最顶上的一条,是邹翼导师发来的。
“学校队伍已出发前往华南地区选拔赛赛场,限你在规定时间内赶回,逾期会被取消资格。”
张恒点开详情,看了一眼日期和截止时间——后天。
明天出发,还来得及。
他正要退出聊天界面,余光突然扫到一个名字。
阿闽。
他点开阿闽的聊天窗口。最新的一条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
张恒皱了皱眉——阿闽不也和他们一起穿越了吗?
他在这个时间线怎么可能发消息?
还是他已经提早回来了,然后先回去了,发一下信息,报平安?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了。
阿闽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一头亮眼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背后不是幽灵之都的破败建筑,而是——皑皑白雪。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远处是连绵的冰川,天空是极地特有的冷蓝色。
风很大,吹得阿闽的衣领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铁桩。
“张恒。”阿闽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带着风声的杂音。
“我并没有回去。”
张恒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收紧了。
“我发现,在这个时间段,我能做的事情更多。”
阿闽说,目光看向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所以紫之书,就先托付给你了。”
视频结束。
张恒盯着定格的画面——阿闽身后的那片雪原,那不是随便哪座雪山,那是南极。
南极科考队所在的位置。
他哥哥就在南极科考队。
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那座科考站很快就会被酋雷姆的冰系大军从地图上抹去。
张恒以为阿闽这次穿越回去,只是为了见哥哥最后一面,做一个告别。
但现在看来——阿闽想改变历史。
他想阻止南极科考队被团灭。
张恒的眉头拧成了结。
如果阿闽成功改变了历史进程,那么他将没有办法再回到这条时间线上来。
他的行动会产生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两条线并行存在,再无交集。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他身后传来。
张恒猛地转头,看到他们三人——他、邢文策、阿闽——穿越时留下的那三道时空虫洞,此刻正在缓缓收缩。
边缘的淡蓝色光芒像燃尽的蜡烛,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最后彻底消散。
三道裂缝,在三声轻不可闻的“噗”之后,全部消失,关闭了。
邢文策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手从通讯设备上移开,走到张恒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张恒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亲人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尊重他的选择。”
张恒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三道裂缝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走吧。”邢文策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也该回去了。西北地区的冠军挑战赛没剩多久了,我得回去准备。”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精灵球。
红白相间的球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热带龙,拜托了。”
他的手腕一翻,将精灵球向前抛出。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嘭”的一声炸开,白光迸射。
白光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显现出来。
它的体型像一尊移动的小山丘——四足粗壮有力,踩在碎裂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上长着四片巨大而厚实的绿叶,叶片的边缘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它的脖颈修长,头顶垂下一串金黄色的、像香蕉一样的果实,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热带龙。草加飞行。
邢文策踩着热带龙垂下来的脖颈,翻身跨上了它的后背。
热带龙展开巨大的叶片——不是翅膀,但草系能量在叶片下方形成了看不见的升力场,将它的身体缓缓托离了地面。
夜风中,邢文策低头看着张恒。
月光映在他的脸上,那些疲惫和伤痕在夜色中淡了很多。
“走了,还有这个香蕉,你拿着吃。”
说着,伸手从热带龙的下巴那里,摘下一根香蕉扔给张恒。
张恒仰起头,接住香蕉,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邢文策点了点头,热带龙的叶片猛地一振,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夜风吹动邢文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月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线。
张恒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夜空,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幽灵之都里格外清脆。
脚下的影子猛地蠕动了一下。
一只圆滚滚的紫色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无声地浮了出来,两只泛着幽光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嘴角挂着一个永远不变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耿鬼从下方托住了张恒的身体——不是飞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
幽灵系能量形成的力场比热带龙的风力更加安静,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震动,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张恒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朝华南附属医院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幽灵之都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暗色轮廓。
张恒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医院宿舍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推开宿舍门,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不是昏迷,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触发的强制关机。
精神力透支到极致之后,大脑自动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将他推进了最深层的睡眠。
没有梦。没有意识。连翻身都没有。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轻松感。
不是完全不累,而是一种“身体还活着,能量已经充满”的充实。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水渍洇出的淡黄色痕迹,眨了眨眼。
精神力——恢复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随意地扫向书桌——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剑眉如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
眼窝微陷,瞳孔深邃,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张恒,目光沉稳而温和。
他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垂到眉骨,有几缕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干枯。
身上搭着一件冠军披风,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和绷带的边缘。
张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是……”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段……段冠军?!”
那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