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煜的眉头压了下去。
耿鬼不是在闪避，是在控距——它用一发暗影球的反震力，把双方的距离强行拉到了自己最舒服的射程之内。
当目标远在二十米之外时，愤怒就只是一团空烧的火焰。
“继续追！愤怒之拳！”
龙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更沉的底色。他没有换招式——不能换，换了威力清零。
但他也不能让耿鬼舒舒服服地站在远处放风筝。
必须重新追上去，重新把距离压回来。
弃世猴还有体力，拳头的威力也依旧是满的，只要能近身，一拳就够了。
弃世猴咆哮一声，双腿再次猛蹬地面。它在场地中央犁出的那道深沟还没被夯土填平，又一道新的裂痕从它脚下延伸出去。
它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暗红色的光焰在它双臂上熊熊燃烧，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尾焰轨迹。
但二十米就是二十米。
这个距离不是一步两步能跨越的，即便是弃世猴的爆发力，也需要至少一秒多的冲刺时间。
而段时间，在特攻手面前，就是两发招式的时间差。
“奇异之光。”
张恒的指令平静地落下。
拉开距离，然后变化招式起手——这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耿鬼双爪在身前张开。
拉开距离后，它有充足的时间来凝聚这发奇异之光。
幽蓝色的光球在它爪间不紧不慢地浮现，内部翻滚着不规则的荧光纹路，像一颗微缩的鬼火在反复明灭。
光球无声地飘出去，在二十米的开阔距离上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朝着弃世猴冲刺的路径迎面飘去。
弃世猴在冲刺中想要变向，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愤怒之拳叠满后，它的突进速度已经快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灵活转向的程度。
幽蓝色的光球在它变向的瞬间无声地撞进了它的胸口。
一圈又一圈幽蓝色的光圈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穿透它的神经中枢。
弃世猴的瞳孔开始失焦，猩红色的光芒在瞳仁深处变得忽明忽暗。
混乱状态，启动。
但弃世猴没有停。它的身体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冲刺的惯性，第七拳已经挥了出去——方向是耿鬼所在的大致方位，但角度偏了。
偏了至少十五度。
暗红色的拳头擦着耿鬼右侧的空气呼啸而过，拳风将耿鬼的身体吹得像风中的纸片一样飘了好几下才重新稳住。
“愤怒之拳！”龙煜的声音多了一丝紧绷。换不了招，停不下来，能做的就是继续进攻。
赌那三分之二的成功率——混乱状态下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攻击自己，但还有三分之二的概率正常出手。
“咕咯……”
弃世猴嘶吼着，第八拳挥出。
这一次它的身体在混乱中出现了更剧烈的颤抖，右臂的球状物高高扬起——然后砸向了自己的左肩。
轰——！
暗红色光焰在弃世猴自己身上炸开。
三百五十点满威力的愤怒之拳，结结实实地灌回了自己身上。
弃世猴壮硕的身体被自己一拳轰得侧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灰白色的胸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左肩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
它挣扎着爬起来，双臂撑着地面，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明显的颤抖。但它猩红色的眼瞳依旧亮着，还没有熄灭。
弃世猴咆哮着，将所有的愤怒、疼痛和不甘全部灌进第九拳。
它从地面上弹起来，整个身体在空中拧转，右臂的球状物发出最亮的一次暗红色光芒，像一颗即将陨落的流星，朝耿鬼的方向最后一次猛冲而去。
这一拳的方向是正的——混乱没有触发，方向锁定准确无误。暗红色光焰在耿鬼猩红色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灼热的风压扑面而来。
但二十米的距离，加上混乱状态下两次自伤的耽搁，给了耿鬼足够的时间。
“暗影球。”
张恒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调子，这是最后一发了。
“嘿嘿……”
耿鬼双爪在身前合拢。
它将体内剩余的幽灵系能量毫无保留地灌进这一发暗影球里。
暗紫色的能量球在它爪间膨胀、压缩、再膨胀，球心漆黑如深渊，边缘翻滚着深紫色的不规则光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嗡鸣。
它猩红色的眼眸和暗影球的核心一样漆黑，表情不再是嬉闹，而是专注——一种将自己全部能量压在这一击上的、毫无保留的专注。
两道身影在场地中央急速逼近。
一方是浑身燃烧着暗红色光焰、要将一切都砸碎的弃世猴。
一方是推出一颗暗紫色暗影球、将全部能量都灌进这一击的耿鬼。
碰撞即将在下一秒发生。
“嗡——”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场馆上空掠过。
那声音极低极沉，不是爆炸，不是撞击——是某种电磁场被瞬间激活时发出的低频震颤。
频率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
皮肤表面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入，然后顺着毛孔往上扎。
头皮开始发麻，汗毛根根竖起。
紧接着，头发——在场所有选手的头发。
包括张恒和龙煜，全部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顶往上拎。
正在其他场地上进行比赛的选手们同时停下了手，他们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有的抬头看天，有的左右张望，表情从困惑迅速转向惊惶。
这在大自然中是很危险的信号，说明已经被电磁锁定，被雷、强磁锁定攻击的风险大大提高。
弃世猴和耿鬼的能量光芒在这股电磁场的压迫下，同时出现了波动。
暗红色的拳头偏了一丝，暗紫色的暗影球也晃了一下——两道攻击在最后几米的距离上擦肩而过。
弃世猴的拳头砸进了耿鬼脚边的地面，暗影球从弃世猴的肩侧掠过。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龙煜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向对面的张恒，发现张恒的表情已经变了——不是惊惶，而是冷静，是大量信息在脑海中高速运算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你也感觉到了。”龙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恒能听见。
“嗯。”
张恒没有多说。他的目光越过场地，落在场馆穹顶那层透明的玻璃幕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