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虑后，闻烽盘膝坐下，将天门斩妖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肩头，落青宝瓶青辉流转，温润的生机之力涌入体内，迅速抚平着经脉的疲惫，补充着消耗的元炁。
峡谷内外，重归寂静。
……
岩台之上，青辉流转，元炁归复。
闻烽双目微阖，呼吸渐趋悠长，仿佛方才那一剑横扫百敌的壮烈，只是拂袖掸去衣上尘埃。
落青宝瓶温润的光泽渗入四肢百骸，抚平着经脉间因熔炼五行而起的细微灼痛。
然而，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绝对领域”，并未迎来预想中漫长的安宁。
杀戮死地的规则冰冷如铁，玩家五次死亡方为彻底出局。
而方才那灰蒙蒙、抹尽万象的一剑，仅仅只带走了他们一次死亡机会。
复活的光，在焦土各处次第亮起。
如同被触怒的蜂群，又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那百名玩家的身影，再度于峡谷外围凝聚、显现。
他们的眼神，较之先前，少了几分灼热的战意，多了几分被碾碎骄傲后的木然，以及一种近乎机械的、被规则驱动的执拗。
抛却了对“胜利”的幻想，甚至淡化了“尊严”的执着，剩下的，唯有最原始的……不甘和执念。
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耗尽他，或者，耗尽自己。
又或者，能够用他们的死，换取一点闻烽身上的伤势。
没有呐喊，没有交流，甚至没有阵型。
第二次的冲击，来得沉默而迅疾。
技能的光华再次亮起，却失去了第一次时的磅礴与章法，更像是一场混乱的、宣泄式的集火。
赤阎、白无咎、雷曦三人依旧冲在最前，他们的招式少了那份搏命的惨烈，却多了几分被反复击败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精准。
闻烽甚至未曾起身。
他只是睁开了眼，眸光平静地映照着那再度汹涌而来的狂潮。
他并指，虚划。
【术法·罡风】真意随心而动，不再是精细的操控与化解，而是化作一道横亘百丈、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风墙，轰然推出。
风墙所过，飞沙走石，将绝大部分远程攻击粗暴地搅散、吹飞。
与此同时，【五花大绑】的无形力场如同深海暗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冲锋的前排，迟缓其动作，扰乱其节奏。
赤阎的拳头砸在风墙上，闷响如雷，却只是让风墙微微凹陷。
白无咎的剑光试图寻隙穿透，却被无处不在的无形压力层层消磨。
雷曦的雷霆尚未凝聚成型，便被紊乱的气流干扰得明灭不定。
闻烽甚至没有动用剑法。
他只是端坐岩台，以风为屏，以意为锁，便将这第二次的冲击，化解于百丈之外。
偶有漏网之鱼，触及那层金青交融的光甲，也仅是溅起点点涟漪，旋即寂灭。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
一方是百人竭泽而渔、不计后果的狂攻。
另一方，是坐拥落青宝瓶持续恢复、以逸待劳的绝对防御。
过程毫无悬念。
当百名玩家的元炁在无休止的攻击中逐渐枯竭，动作开始迟滞，眼神重归涣散时，闻烽动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剑。
他抬起右手，五指凌空一握。
【剑法·三元】的真意并未化作剑气，而是引动了天地间残存的、被先前战斗搅乱的五行元炁。
刹那间，峡谷入口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五色光华凭空涌现，自行碰撞、湮灭，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混乱却暴烈的元素风暴。
风暴席卷，将已是强弩之末的百名玩家尽数吞没。
光芒散去时，焦土之上，再度空无一人。
唯有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元素躁动，以及地面上新添的、纵横交错的沟壑与焦痕，无声诉说着第二次团灭的结局。
……
复活的光，第二次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稀疏了一些。
这百名玩家中，并不是所有玩家一次都未曾死过。
一些之前因某种原因曾死去过的，在达到死亡次数上限之后，自然而然便会被清出杀戮死地。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想法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并没有因为这一两次的死亡便生出退缩的念头。
在复活的第一时间，便无比坚定地赶往闻烽所在的峡谷，如同在执行什么无比神圣的任务一般，容不得他们后退。
然而，之前两次人数齐的时候，结局是团灭，如今又少了人，少了份力量，那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果不其然，第三次讨伐的结果仍然是……团灭。
或许团灭的方式不同，但团灭的结局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
复活的光，第三次亮起。
这一次，人影寥寥。
当重赴峡谷，峡谷前方站立的，只剩下了三道身影。
雷曦、赤阎、白无咎。
三名现阶段毫无疑问站在最顶端的玩家，与在他们排名之下的玩家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三人并肩而立，气息皆有些不稳，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复杂表情。
麻木？不甘？敬畏？
说不清。
此刻，在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曾与之并肩作战的那九十七名玩家，在又经历了两次毫无建树的冲击与覆灭后，终于耗尽了全部五次死亡机会，名字从积分榜上彻底灰暗，被强制清出了这片残酷的舞台。
王座之下，骸骨累累。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向王座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的，便只剩下这三位曾屹立于顶端、却也接连被无情击落的“骸骨”了。
哪怕是立于顶点，早已习惯孤独的他们，此刻也难免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是并肩作战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最后一次机会，以及挥之不去的、名为“差距”的阴霾。
哪怕正面输给闻烽，被闻烽击杀多次，可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还是没有彻底想通，闻烽为何能比他们强出那么多。
难道光靠那高出他们一个层次的“法”就能做到吗？
其他玩家或许信，可他们不信。
如果真那么简单，就不会只存在闻烽这一个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