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如何想自然不能影响进度条的继续。
天幕依旧有条不紊地播放。
【起兵调兵的前一晚,母后帮我穿戴好铠甲,缓缓说道:“还记得元朔五年你得了天花,皇上连着三天不上朝,整日守在你的床边照料。” 我疑惑发问:“母后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往事?” 她帮我紧牢手腕护甲,轻声道:“人年纪大了容易念旧事,皇上今年已经六十六岁了。】
【七月壬午这天,我手持天子符节调动长乐宫护卫兵马,在上林苑斩杀了江充。丞相刘屈氂侥幸逃走,临走前高声喊话:“太子你还蒙在鼓里?陛下早就搬到建章宫了!” 这句话瞬间击碎我的心神。倘若父皇根本不在甘泉宫养病,那我打着清奸救驾的旗号起兵,就实打实变成谋反作乱了。】
【七月癸未,双方兵马在长乐宫西门外开战。北军士兵远远望见皇上专属的黑色龙旗,大半人当场倒戈掉头。惨烈厮杀里,贴身臣子张光林临死拼尽全力大喊:“殿下赶紧逃命!江充带人搜查东宫的前一夜,宦官苏文悄悄去过钩弋夫人住处。” 我这一刻才彻底醒悟,这场灾祸不单单是奸臣蓄意陷害。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才五岁,江充胆子大到敢诬陷当朝太子,背后一定有身居高位之人授意。】
【我一路逃难跑到湖县,老部下田仁赶来报丧:皇后娘娘已经上交皇后印玺,在椒房殿上吊自尽。母后临终留下书信:妾身有负陛下恩德,但我的儿子刘据,从来没有谋反的心思。事后回想,早在舅舅卫青、表哥霍去病相继离世的时候,父皇心里除掉卫氏、忌惮太子的念头就已经萌生了。】
【朝廷追兵围住藏身的屋子,我询问田仁:父皇有没有下达赦免我的圣旨?田仁趴在地上痛哭:陛下的诏令只有,擒杀叛党之人,按功封赏。父皇到最后,始终不肯写下赦免太子三个字。上吊自尽前,我把太子印玺掰成两半,一半交给追兵拿去复命,心中暗自发问:父皇还认得这件元狩年间的旧信物吗?】
【后世史书记载:戾太子刘据,因巫蛊阴谋败露,私自调兵对抗朝廷,兵败身死。】
【我想问父皇:如果当初你当真相信我用巫蛊诅咒你,为何事发三年之后,下令满门抄斩江充全族?如果你笃定我蓄意谋反,我在外逃亡的日子里,为何不调集天下郡县兵马追捕围剿?若是忌惮卫氏外戚势力,何不早早废掉皇后、另立太子?倘若事后心生悔意痛失爱子,为何到驾崩都不肯下正式诏书,为我洗刷冤屈?】
【我心里全都清楚,江充牵头制造巫蛊大案,连累公孙贺全族被杀,本质就是借着案子铲除卫氏外戚。卫青过世之后,皇上破格提拔李广利、刘屈氂掌权,全是用来制衡卫家势力。】
【自从钩弋夫人入宫受宠,甘泉宫一带到处流传 “幼子注定兴盛、承继天下” 的谶语流言。我离世三年后,皇上灭了江充宗族,修建思子宫寄托思念,却始终不肯恢复我的太子名分。我到死都弄不明白:你想要除掉的,到底是儿子刘据这个人,还是手握储君之位的太子?晚年你颁布《轮台罪己诏》,坦言自己治国失策,可只反省连年征伐百姓受苦,绝口不提巫蛊冤案错杀亲子。只因太子冤案牵扯皇权根基,你宁可背负亲手杀子的千古骂名,也绝不允许皇权有半分外流。】
【征和二年秋天,父皇派人围剿诛杀我的子孙后代。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我的曾孙刘询最后登上大汉皇位。史官落笔修史,向来都是为当权帝王美化遮掩。父皇狠心杀子,反倒落得雄才大略的美名;始作俑者江充满门被灭,史书依旧留下他刚正忠直的评价。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丢了性命,而是到死,都没能等来父皇亲口对我说一句:据儿,是为父做错了。】
“够了……别放了……”
老年刘彻在视频结束的那一刻再一次暴怒,也不管会不会迎来天罚,直接指着天幕怒吼,那吼声中充斥着悲凉与不甘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悔意,
儿子死了,刘彻自问自己没有一点后悔,那绝对是骗傻子的。
可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
刘彻承认晚年的自己依旧放不下权势,并且对外戚的威胁极为忌惮,这是自己继位以来处处掣肘留下来的心理阴影。
江充却是自己的鹰犬,自己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可这厮却得寸进尺,仗着自己对他的信任竟然敢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死,以至于局势脱离掌控……
“据儿。”老年刘彻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后,睁开眼低喃着:“父皇错了也悔了,但父皇不能认错,别的错都可以认,唯独这个错父皇不能认,也不会认。”
片刻之后刘彻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冷冽和漠然,再看天幕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情绪,有的只是犹如局外人一样看着那不知谁家悲欢离合的故事。
然而中年的刘彻可没有这种心态,他在看完视频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更让他心态炸裂的是自己的皇后带着儿子求见,一想到见了他们之后会出现的场景,刘彻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卫青在。
又想到刚才那视频里站在据儿视角来看的后世之人给出的一个铲除卫氏外戚的结论,刘彻都有些不敢去看卫青的眼睛了。
“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刘彻摆了摆手驱赶着那些上朝之后就被他叫住还没有回去的官员,众人早就不想在这呆了,生怕天幕在放一些他们不敢言之事殃及池鱼,只是皇帝没下令谁也不敢走,就这样战战兢兢的陪着自家这位武皇帝看着那些未来的隐秘。
血腥,实在太血腥了。
哪怕是视频里简短的讲述,画面也没有还原,可他们依然能想象得出未来将是一种怎样的血流成河。
别的地方暂且不提,在未来的长安那是真的尸骨成堆。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好在皇帝自己开口,还不赶紧溜的话,等会真的会遭受到池鱼之殃。
看着百官像逃跑一样离去,又看了一眼还没有退下的卫青,刘彻罕见的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也退下。
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外露的卫青,在刘彻示意自己退下的时候,规规矩矩的行了君臣之礼没有半点让刘彻不满的地方,这样的卫青让刘彻心里更加觉得不是滋味。
走出殿外,卫青看到带着儿子站在那等候见皇帝的姐姐卫子夫和外甥刘据,姐姐卫子夫的脸上依旧是那不争不抢的淡漠模样,好似完全没有被天幕里的内容影响,外甥刘据那就差多了,他的脸上充满了惶恐跟迷茫,甚至连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卫青见状本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随后对着卫子夫行了一个君臣之礼就离去了。
从始至终两人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关系已经淡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母亲舅舅他……”年岁不大的刘据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卫子夫轻轻拍了下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两人就静静的站在那等着刘彻的召见,而有些心境不稳的刘彻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这件事,一连几个时辰都没有让人把外面站着等候的这对母子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