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粮仓外围。
荒山无度,除却满山树枝,就只剩满地干燥的砾石。
冰凉的风从粮仓檐顶的裂隙中直接灌了进去,飞尘沿着缝隙里露出的光,疯狂演绎“丁达尔效应”。
四名蒂香楼杀手已经到齐,如约来到地点,却没见到那位应该配合一起出现的骑手。
据说那家伙从南方而来,追索目标追了三天三夜。
“没来也无妨,咱们行动。”
“记住,你们三个从三个方向进入粮仓,挨个搜索,但有机会杀死目标,无需犹豫。”其中一人命令道。
随后,其他三人朝着其中一处粮仓前进,开始对粮仓逐一排查。
平台处在半山腰,一是防水,二是防风,四周的山土被焚烧后又浇灌过特殊药水,寸草不生,俨然沙地。
即便不用特殊训练,普通人踩在上面,都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
三人来到最后一处粮仓的位置,从三个方向同时前进。
粮仓不大,呈圆柱体,站在外面,从一头能看见其他两头。
但走进去,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就像是一座小型的黑暗宅院。
三人按照规划的路径,从一侧进入,另一侧走出,最终与第四人在南门汇合。
“无人。下一个。”
冰冷的语调仿若机器无情,只知道执行任务。
一、二、三.....
来到最后一个粮仓前,甲默契地对两个人招了招手,确认开始行动。
又摸了摸后脖子下方,松了口气,随后进入北门。
丙和乙从东西两门,包抄逼近。
一进入粮仓,三人的脚步默契地同时停住。
粮仓里某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一轻一重,极有规律,仿佛一个人在努力压制呼气,可紧张的心跳又让他不得不大口吸气。
应该就是目标了。
三人同时朝着目标,缓缓靠近。
刚刚行动数步,便听见呼吸声的主人,露出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并且声音在逐渐远离缩小。
为首的甲暗暗点头,在心里推算方位,算出那人应是朝着南方移动了。
只要他退到南门,被第四人拦住,三人追上合力绞杀,拿走可证信物,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于是赶紧朝着粮仓南门的方向追去,准备合围。
走了十余步,又忽然停下,甲的心头升起疑惑:不对,声音...怎么没了?
难道说,已经离开粮仓了?
上头说,此人擅长逃遁,料想应该擅长速度,而非隐匿,否则方才也不会被他们发现。
可南门的守门人并没发出信号,说明目标应该还在粮仓里。
声音却没了。
甲忽然醒悟,想起来上头的警告。
这粮仓内昏暗不见五指,气闷仿若置身地窖,全是因为粮仓上层还有一层遮阳遮风的“阁楼”。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用来挡风挡光挡雨的简陋挡板,粮仓管理人也只用搭着竹梯上下,在上面存一些扒晒粮食的工具。
目标极有可能翻身上去了。
甲改变主意,不再大大咧咧直走,而是靠近墙壁,一点点向南侧移动,去找目标的位置。
与此同时,南侧。
被暗杀的目标正沿着墙壁缓慢前行,同时仔细摸索墙壁,寻找能够让他登上“阁楼”的方法。
片刻后,他摸到一个突出的把手。
拉手,借力,踩墙壁,鹞子翻身,身体轻巧地跳到上方的木板上。
“楼阁”里布满灰尘,有股久违人至的腐草味,几缕很轻很淡的光线从仓库顶部照下来,仿若一盏盏聚光灯。
依稀可见,仅有的几根农具被挤在角落里。
他迅速来到南侧,趴在挡板边缘,像守株待兔的猎人,盯着南门的位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木板下露出一人,缓缓朝着南门移动。
暗杀目标猛地向下一跳,朝着甲的后背,以匕首刺去!
“当”的一声,外衣被划开一条道儿,后背露出一块钢板!
光线垂下,锈红钢板上,匕首制造的浅白划痕清晰可见!
“什么?!” 暗杀目标兀然大惊。
甲腰身横扭,猛然回头,确认目标。
紧接着,双手运转层层掌力,如暴气一般引动周围空气发出爆响,双臂鼓动,猛得朝中间一砸,直接拍向那人太阳穴!
“砰!”
只听脑壳“咔嚓”一声,整个人当场瘫软在地。
甲从余惊之中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将手伸到自己脖子后面,掏出一块钢板。
出发前,盟里告诉他,在粮仓内有可能发生背刺,须做好准备。
准备?
准备什么?
面对背刺,最好的准备,就是背上一块钢板!
随后他丢掉钢板,起身搜索此人的随身物件,从储物袋里找到了一张信封。
信封没有被拆开,没用印泥,只以浆糊粘住。
俨然是一封根本没法发出去,或者说,不需要发出去,需亲自交到别人手里的信。
“哧啦....”
信封中心忽然冒出浓烟,剧烈燃烧起来。
甲兀然大惊,连忙扑火,胡乱拍打着信封,待到火焰熄灭时,整个信封已经被烧了个透心。
回头看去,目标居然还没死,只瞪着死鱼的眼睛,嘴角向上抽搐般的勾了勾,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他一手指着信封,指尖冒着残留的气机,俨然是烧信的是始作俑者。
“烧了个洞又如何,信封大半还在...”
只要证明任务能完成就行。
甲毙掉此人,将尸体装入储物袋,也拿走信封,与其他三人汇合。
........
蒂香楼,七楼。
“江水城......江水城跟王爷有什么关系?”
王妃弹着信封,打量上面残留的字迹。
开头写着,两江郡交界地的江水城,旱灾情况最严重。
末了的只言片语间,怀疑有人在暗中作法生事。
可这跟王爷有什么关系,王爷为什么要追杀他?
还是说,目标要拿着这封信去京城,告王爷的御状?
王妃看了好一会,没认出这是谁的字迹,信尾也没有相关书信人的署名。
中间的内容几乎全被烧了,但大体能猜出,其内容一定与“江水城内有人作法生事”有关。
“哼.....一万金能到手就行,其他的,关我什么事儿,老东西也没说要这封信。”
王妃将信封丢进炭火的铜盆里,在冷淡的双眸中,信封飞速燃烧,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