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圣辉星通讯枢纽。
圣辉星的通讯枢纽是一座位于主城东北角的独立建筑，外墙覆盖着经过处理的银白色金属板，和周围教堂的浅灰色石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伦佐站在通讯室的门口，看着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信号指示灯在面板上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经过几轮循环后最终稳定下来。
“我们的通讯技术和摇篮还是存在代差，为什么不买一些他们的最新设备？”
技术员咂咂嘴，忍不住嘀咕一句。
“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怎么样，还要多久？”
洛伦佐面色沉凝，缓声开口问道。
“马上。”
通讯线路已经接通，对面的终端被激活，即将开始接收来自母星的加密数据流。
洛伦佐确认了一下信号状态，然后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东尼奥走进通讯室，在主控台前站定，将一枚数据核心插入终端接口，选择对应的接收方。
片刻后，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道由金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加密纹章，那是赫鲁帝国元老院通讯专用的标识。
安东尼奥的声音平稳，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被反复检查过的报告。
“圣辉星界门事务部观察记录，编号近期过境人员械国与元素神使，在圣辉星过境期间，于主城西北方向约九百里释放出一段非常规能量脉冲。”
“信号频率结构不匹配现有已知的任何能量传输体系，且与自然地质活动信号特征不符。”
“初步判断，该信号可能由某种古老装置或遗迹核心构件激活所致，能量脉冲持续短暂，但能量峰值异常，已由轨道观测站‘光轮三号’完整记录。”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他们带走了什么？”
“目前无法确认具体物品，但能量脉冲出现的位置和他们的过境时间高度吻合，脉冲被截获时，他们已通过西侧界门离开圣辉星管辖区域。后续没有追踪。”
安东尼奥说完，停顿了一下。
“我们注意到，近期多个星球都有关于械国行迹的零星报告，无法预测下一步目标点，很凌乱，但是可以肯定，他在寻找某些东西。”
元老院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认为这和摇篮的长期战略有关？还是他个人的行为？”
“从他的行为模式看，他是在系统地收集某种特定构件。”
“能量脉冲的出现并非偶然，更像是他在取走某物后，有意或无意留下的印记。”
“不然以他的技术，想要截断能量波动或者是在我们监测到之前把数据从我们的数据库里清理干净是很简单的事情。”
安东尼奥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略微加重了一点。
“我个人推测，这部分信息可能不仅限于摇篮自身的发展规划，还可能关系到孵化场星域更深层的结构变动。”
“这或许，是他给我们留下的提示。”
屏幕上的纹章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对方开口了。
“这份报告会转呈元老院和相关部门。”
“圣辉星方面继续保持观察，如果方启或其代表再次进入管辖区域，记录其行动轨迹，但不要主动干预。”
安东尼奥微微颔首。
“明白，通讯完毕。”
屏幕暗了下去，通讯室重新安静下来。洛伦佐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这就是大人物的影响，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但带来的影响依旧很大，毕竟，械国那种身份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受人揣度。
安东尼奥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走出通讯室时，午后的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洛伦佐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走过那段走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赫鲁帝国母星，圣都，元老院议事厅。
深灰色的穹顶下方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由整块深色石材打磨而成，光滑如镜，表面反射出坐在周围的几位元老的倒影。
他们穿着深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细线。会场内的光线偏暗，只有桌面中央浮现出的全息投影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白光。
投影上显示着安东尼奥发来的波形图和相关文本摘要。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余岁的男性，身形偏瘦，面容清癯，眉骨较高，眼神平淡而锐利。
他把手中的数据板放在桌上，指尖在边缘处轻轻叩了两下。
“圣辉星上报的能量脉冲特征，与现有数据库中的所有已知信号类型都不匹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但是也不是毫无线索，它的频率，和方尖碑被激活时候的能量波动很相似。”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元老开口道。
“他到底在找什么？只是为了摇篮的扩展？”
“摇篮的扩张路线是公开的，移民、基建，技术输出，都按部就班。”
“械国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野心和目的。”
另一位元老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星图投影展开。
“但是，这次不一样。”
“据我所知，械国对于方尖碑的研究很早，比我们都要早。”
“毕竟是机械系的开创者，各位可以打开职业面板看看，有没有发现它像什么？”
“虚拟屏幕。”
另一人声音平缓。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现在，各类电子设备普及率很高的情况下。
“所以，还是我们最初的猜测，方尖碑，或许是另一个系统，一个更高级文明的AI造物……”
“而所谓的转职，或许也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了脑机芯片一类的产物。”
现场稍稍沉默，谁也没开口说话。
这话很阴谋论，但是阴谋论一直很有市场。
“械国应该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但是他不会告诉我们。”
“不，他或许想告诉我们，但是这个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如果真的和方尖碑有关，那是动摇整个文明根本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害怕？”
听到这话，最末尾一直没开口的元老睁开眼。
“他不会害怕，你们太小看他了。”
“害怕的，是我们。”
“不需要否认，我们所有人都在恐惧他的强大，但是也庆幸他的强大，依赖他的强大。”
“械国的目的很简单，让人族发展的更快，更强。”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出自大夏，但仍然愿意给予我们，紫晶，灵枢圣域技术支持的原因。”
“他关注的东西，和我们从来不在一个层面。”
一位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元老开口：“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要干扰他，但也不要被动等待。”
坐在主位的元老收起目光。
“械国给了提示，但没有给我们答案。”
“把这份观察记录归档，注意收集其他相关情报，另外，梳理一下帝国境内的古代遗迹记录，看看是否有类似的能量信号被错过。”
“最后，把这份资料发给大夏，灵枢圣域，还有紫晶。”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人。”
他站起身，会议桌上的投影也随之暗了下去。
窗外的光线仍然明亮，从石质窗框中倾泻进来，在桌面边缘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恰好把那张暗下去的投影边界分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