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引动了妖刀里残存的破仙晶能量。
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留下一道幽蓝色的光幕。
光幕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蓝色的水帘，薄薄的一层。
光幕里显现出画面。
那竟是地面之下的画面。
画面里有灵气流动的痕迹，一缕一缕的，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在这些灵气的痕迹中，有一道特别的痕迹，颜色很浓，也很亮。
那道痕迹从审判台废墟的中央延伸出去，穿过广场，穿过街道，一直延伸到元京城北门。
痕迹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点。
是贺青罡逃跑时留下的灵气痕迹。
林小宝盯着那道痕迹，眼睛眯起来。
“影落。”
影落走上前。
“林先生。”
“辛苦你带上你的人，沿着这道痕迹追。他刚跑，灵气痕迹还很新鲜，追得上。”
影落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妖族众人打了个手势。
二十几个妖族从人群里走出来，动作极快，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们围在影落身边，影落指了指光幕上的痕迹，说了几句什么。
二十几个妖族散开了。
他们分成四组，每组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去。
影落亲自带着一组人，沿着痕迹的主线往北追。
林小宝看向摇光仙子。
摇光仙子已经站起来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透明，牌面上刻着七颗星星，星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她将玉牌抛向空中。
玉牌飞上半空，停住了。
然后玉牌亮了。
七颗星星同时射出光柱，光柱射向元京城的七个方向。
光柱落地之后，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地底升起，光罩呈半圆形，将整个元京城笼罩在里面。
光罩上流转着符文，符文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在光罩表面流动。
“全城防御阵法。”
摇光仙子的声音有些虚弱，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七星阁的信物可以激活元京城的护城阵，但这个阵法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过，能量的损耗很大。我只能撑住两天。”
林小宝点头。
“两天够了。”
就在这时候，影魅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竹片已经发黄了，上面绑着黑色的丝线，丝线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灵光。
“林先生，这个。”
影魅把竹简递过来。
“在贺青罡刚才站的地方发现的，埋在碎石底下。他跑得太急，没来得及带走。”
林小宝接过竹简。
他解开丝线，展开竹简。
竹简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朱砂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收缩了。
“妖童丹炼制总纲。”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药引、火候、丹炉品级、禁忌事项。
还有一行小字，标注在最底部。
“炼制地点：南疆万蛊渊。”
林小宝抬起头，看向开阳仙子。
开阳仙子也看见了竹简上的内容。
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万蛊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南疆三大禁地之一。上古时期妖族和仙族在那里打过一仗，死了无数妖兽和仙人。渊底堆积了万年的尸骸和蛊虫，是禁地中的禁地。”
林小宝收起竹简。
他把竹简卷好，塞进怀里。
竹简贴着胸口，竹片冰凉，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
“妖童丹的配方核心部分在这卷竹简上，炼制地点也在。贺青罡虽然跑了，但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来了。”
林小宝的声音很平静。
“他去万蛊渊，我们就去万蛊渊。”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废墟和人群。
人群已经安静下来了。
恐慌被摇光仙子的光罩暂时压住了，但不安还写在一些人的脸上。
他们看着林小宝，等着他说什么。
林小宝握着妖刀，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在慢慢消退。
他把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
南边的云层很厚，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尽头。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目光没有收回来。
林小宝从石板上跳下来，落在废墟上，鞋底踩碎了几块瓦砾。
台下的人群还在看着他。
护城阵的金色光罩笼罩在头顶，符文流动的光映在人们脸上，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候，审判台废墟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沾了些灰尘，但她整个人却显得超凡脱俗。
她的头发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是刚从月光里走出来。
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却很亮，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是纸糊的，椭圆形的灯罩透出微弱的黄色光晕。那光很柔，但在护城阵的金光下却一点不显得暗淡。
阿肆姑娘！
林小宝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然后情不自禁地向着阿肆姑娘走了过去。
林小宝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阿肆姑娘也看见了他。
她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亮得很温柔。
她把手里的灯笼放在脚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林先生。”
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轻轻的，软软的。
“千机城的事办完了。”
林小宝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脸上的灰尘，看着她裙摆上沾的泥土，看着她眼角的疲惫。
林小宝伸出手。
他一把抱住了阿肆姑娘。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阿肆姑娘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放松下来。
她的额头抵在林小宝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一点清淡的皂角香气。
林小宝感觉到她的心跳。
跳得很快。
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咚咚咚撞在胸腔里，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阿肆姑娘的手抬起来，轻轻抓住林小宝后背的衣服。
她没有说话。
林小宝也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审判台的废墟边缘，头顶是金色的光罩，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宝松开手。
阿肆姑娘退后一步，她的脸微微有些红，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她低下头，伸手理了理被抱皱的衣袖。
“林先生，你……”
她的话没说完。
又一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七八个小布袋。
叶青林！
林小宝转过身。
叶青林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林先生。”
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欣喜。
同时，林小宝张开了怀抱，准备拥抱叶青林。
然而，这个时候叶青林却从林小宝将那个竹简接过去了。
叶青林将竹简展开来，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的眉头皱起来，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个配比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沉。
“竹简上写的蛊虫引子是‘噬魂蛊母’，噬魂蛊母太烈了。如果用竹简上的方法炼妖童丹，丹没炼成，蛊虫先反噬，炼的人死得连渣都不剩。”
她把竹简合上。
“这卷竹简是假的。”
林小宝的眉头也皱起来。
“假的？”
“不全是假的。妖童丹的核心配方是真的，但关键的几味引子被人故意写错了，尤其是这‘噬魂蛊母’。这卷竹简是贺青罡专门留给你的，他想让你拿着它去万蛊渊送死。”
叶青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
林小宝接过竹简，盯着上面的朱砂字迹。
贺青罡的逃遁、地上的传送玉符碎片、影魅在废墟里捡到的竹简。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太巧了。
巧合到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林小宝的手攥紧了竹简，竹片硌进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林小宝抬头看向叶青林，他语气真诚地说：“幸亏你懂蛊术！”
叶青林会心一笑说：“我这萤光蛊后终于派上用场了，是吧？”
林小宝哈哈笑了，他张开怀抱。
叶青林扑了过来。
林小宝说：“一起去万蛊渊？”
叶青林说：“当然要去！去万蛊渊，怎能少了我这萤光蛊后？”
林小宝看着叶青林的脸。
叶青林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布袋。
“我在千机城找到一些东西，所以带过来了。”
说着，叶青林将腰间的大包小包展示给林小宝看：
“驱蛊的药粉，还有防身的法器。虽然比不上竹简上那些歪门邪道，但对付一般的蛊虫够用了。”
就在这时候，地面又震了一下。
轰！
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
审判台上的碎石跳起来半尺高，然后哗啦啦落下来。
台下的房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几间老房子的瓦片从屋顶滑落，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声。
光罩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金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摇光仙子双手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
“护城阵的能量消耗太大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撑不了两天！”
摇光仙子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都是绝望。
林小宝问道：“能撑多久？”
“一天？我坚持！”
说着，她咬了咬牙，她的声音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小宝转过身，看向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