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盯着那张残缺的兽皮地图看了很久。
地图上标注的三道天然屏障,每一道旁边都用上古妖族文字写着警告。
“蚀骨沼泽、幽冥雾海、血荆棘林。”
影魅的手指依次点过那三处标注。
“蚀骨沼泽的泥浆能融化法器。幽冥雾海里伸手不见五指,雾气本身就会吞噬灵力。血荆棘林的每一根刺都有剧毒。”
她抬起眼睛看着林小宝,金色的瞳纹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三道屏障之后才是玄冥海的核心区域。但秘典上没有核心区域的记载,因为从来没有人活着走到那里。”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小宝伸手按在地图上,手指覆盖住那片标注着“玄冥海”的空白区域。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我一个人去。”
影魅猛地抬起头,张开嘴想说什么。
林小宝抬手制止了她。
“太危险了。你们谁都不能跟着。”
屠蛮子第一个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嚷嚷:“林先生,洒家不怕死!”
林小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我怕你们死。”
屠蛮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声,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闷着头不吭声了。
大猪头站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着急,但他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
“那林先生你……”
“我会回来。”
林小宝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会带着神种回来,或者不回来。没有第三种结果。”
影落站在角落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林小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影宫秘典里有记载,玄冥海深处可能存在上古妖族的传送遗迹。如果你能活着穿过三道屏障,或许能从那里直接传送到仙界附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人验证过。”
林小宝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他站在议事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接下来我说几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议事厅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第一件事。”林小宝竖起一根手指,“我不在的时候,元京城的大小事务,由阿肆姑娘暂代。”
阿肆姑娘站在议事厅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坛没喝完的桂花酿。
她把酒坛搁在脚边,难得收起了惯常的慵懒神色。
“林先生放心,元京城丢不了。”
林小宝看向屠蛮子和鼠三墩,表情严肃地说:“千机城交给你们两个掌管。白袍城主负责具体运营,你们盯紧他。”
屠蛮子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斧柄砸裂了两块青砖。
“撮鸟的白袍要是敢耍花样,洒家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影魅现在是影宫的妖王,丰都城是她的家,影魅肯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的家园的。所以林小宝也断然没有必要叮嘱影魅保卫丰都城。
所以,林小宝只是看了一眼影魅,淡然一笑。
影魅站在林小宝身侧,金色的瞳纹里满是恋恋不舍,但是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等你。”
林小宝上前一步,影魅扑到了林小宝的怀里。
温存片刻。
林小宝放开影魅,转过身朝议事厅外走去。
琴心从角落里站起来,跟了上去。
林小宝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琴心停下脚步,抬起眼睛看着林小宝。
“我跟你去!”
林小宝看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
琴心就站在那里,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琴心的眼睛里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抱着古琴站在那里,身量纤细,但脊背挺得笔直。
琴心表情坚定地说道:“没有你的地方,没有意义。”
林小宝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说:
“好。琴心跟我去。其他人,按计划留守。”
琴心微微欠身,抱着古琴转身去收拾行李。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
告别了众人,两人从元京城北门出发,一路向北。
天色渐晚了,两个人也有些疲惫。
突然,林小宝激动起来:“前面有个镇子。”
琴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能看见几缕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来。
两人加快脚步,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很安静。
街边的店铺还开着门,但掌柜们都缩在柜台后面,目光躲闪。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看见林小宝和琴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推着车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琴心的手指搭在了琴囊的系带上。
林小宝扫了一眼街边的客栈招牌,招牌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木板。
他推开客栈的门。
门轴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店里坐着的人都转过头来。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擦碗,手里的抹布停下了。
角落里坐着三个壮汉,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疤脸壮汉看了林小宝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酒。
另外两个人也低下头。
二楼走廊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
她看着林小宝和琴心,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琴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小宝能听见。
“这些人不对劲。”
林小宝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掌柜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挤出笑脸。
“两位客官住店?”
林小宝点头。
掌柜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钥匙碰在挂钩上叮叮当当地响。
“楼上左拐第一间,靠街的。一晚三钱银子。”
林小宝付了银子,接过钥匙,和琴心上楼。
他走在前面,琴心跟在他身后,上楼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搭在琴囊的系带上。
林小宝推开房门,房间里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关着,窗纸上有几个破洞。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镇子有问题。”
琴心关上门,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纸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人了。
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连门缝里的光都不透一丝。
整条街很黑。
“他们在等什么。”
琴心放下窗纸。
林小宝坐下来,压着嗓子说:
“这个镇子是通往玄冥海方向的必经之路。仙律司残党如果还有眼线,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琴心将古琴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膝上。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只是按着,感受琴弦的震动。
这个动作保持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睛。
“有人在外面。走廊里。”
林小宝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那人从楼下就开始跟着他们上来,脚步声压得很轻,踩在木板上只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咯吱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那香气很淡,是一种廉价的脂粉香。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香气越来越浓。
林小宝端起茶杯,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桌下,握住了腰间的血霜冰刃的刀柄。
琴心按在琴弦上的五指轻轻收拢,指尖在琴弦上压出细微的弧度。
窗外的风停了。
整间客栈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突然,敲门声响了。
敲门声很轻,不急不缓。
笃,笃,笃。
林小宝没有动。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频率和刚才一模一样。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酥到骨头里的娇媚。
“官人,可需姐妹作陪?”
那声音像是泡在蜜罐子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往下滴着糖浆。
林小宝的手从刀柄上移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
琴心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动,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门外的女人似乎听到了琴弦的响动,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浪荡。
“哟,屋里还有位姐姐呢?”
她停顿了一下,说:
“那更热闹了。三个人一起,岂不是更有趣?”
她的话音拉得很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走廊里飘了半天才散。
琴心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按紧了琴弦。
林小宝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滚!”
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脚步声响起,这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急促地往楼梯口方向退去。
脚步声踩得楼梯嘎吱嘎吱响,一路响到了楼下,然后消失了。
脂粉香还在门缝里残留了一会儿,也慢慢散了。
琴心松开琴弦,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
客栈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虚惊一场。”
林小宝也笑了一下,把手从刀柄上完全移开。
两人坐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没有动静,林小宝站起身走到琴心面前。
琴心抬头看着他,淡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林小宝伸手将她膝上的古琴轻轻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桌上。
琴心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摸到林小宝的衣襟,指尖顺着衣襟的纹路慢慢往上攀,攀到他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