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神武默然不语.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深的地方。
想到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乐色。
那孩子吃毒物像吃薯片。
正常人沾一滴就毙命的剧毒，他当补品。
除非，他体内有一种能化解毒素的东西。
或者说，一种以毒为食的东西。
蛊。
毒虫之王。
如果小毒物体内寄生着一只王级蛊虫，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些毒虫怕的不是小乐色，而是他体内栖息着的那位“老大”。
“万虫避易，不是因为威严，而是因为等级压制。”徐神武喃喃自语。
他想起天坑里的那一幕，那群毒物一见小乐色来了就四散逃跑，怕的恐怕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
那是所有毒物本能的恐惧。
如果这些推断都是真的……
罗氏的蛊术，比他想象的可怕一万倍。
为了能重建那虚无缥缈的辉煌旧梦。
他们居然用整个遗存的族人，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养蛊。
活下来的就是所谓的精英，死了的就是废物。
容惜雪曾经提起过，盘瓠族以邪术修仙。
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邪术”，可能就是蛊术。
只是，这种借助外部寄生力量强行提升肉体极限的路径，最终修出来的究竟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虫子？
那个本体，究竟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思维？
他忽然有点同情小乐色了。
如果那真的是蛊虫，靠着吸取宿主的血脉和生命力成长。
那这孩子从小到大承受的痛苦，绝对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从有意识起，就必须强迫自己接受一个异类在血管里爬行、在内脏里啃食，这种共生，根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我还是太低估盘瓠罗氏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白猿。
当初从天坑出来的时候，白猿对小乐色很是敌视和排斥。
那失望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乐色根本不是它想要的东西。
那些交错的地下河道，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密洞里，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大到能让白猿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都念念不忘。
“所以……那底下到底还有什么？那些通道最后到底通向哪里？”
小乐色为什么对那葫芦籽里的世界，那么熟悉？
尤其是那棵上面结满了各种果实的怪异的树！
小乐色在树下时的神情，不像是畏惧，倒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归属感。
他虽然有了一定的推测，但是好多细节还是不能完全自圆其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小乐色和盘瓠罗氏，有着某种关系。
“徐大帅哥……”姬奉贤见徐神武陷入长久的沉默，忍不住低声呼唤了一句。
看着这年轻人皱眉思索的样子，老头子心里越发佩服。
虽然这小子嘴贱了点，但琢磨事儿的时候那股子专注劲儿，连他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都比不上。
帅气的人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子帅气，连发呆都比旁人更有气势。
“唔！”
徐神武举起一只觚，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然后咂摸咂摸嘴，意犹未尽地吐出一口酒气，突然换了副嘴脸，嘿嘿笑道：
“真是好酒！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地道的原味老酒！”
他又想到了容姬成那几个人死时候的样子，和那化成血液后出现白色蠕虫，说不定也是蛊虫。
姬族众人，此刻个个面面相觑。
这位爷，刚才还好像一脸深沉地思索着，能决定世界命运的难题。
眼瞅着就要揭晓什么惊天大秘密了，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贪杯的痞子？
徐神武放下酒觚，道：“我有点门路了。”
众人的耳朵齐刷刷竖起来。
“那个小鬼，其实是我在一个天坑里意外捡到的。” 他半真半假地编排着，道：
“他在那儿应该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月。
你看他那头发、那指甲、那皮肤，还有他那副没长大的样子！
时间在他身上好像停住了。”
他没有细说小乐色当初的惨状，也没有提救他的过程。
天坑的秘密，在他没有梳理清楚之前，暂时还不想告诉姬族这些人。
众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既然贵人不愿意说，自然不好追问。
再说了，这位爷连罗氏图腾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显然不可能跟那帮凶残的罗氏，串通一气。
这小鬼的来历，他是真不清楚。
“那么几乎可以断定！”
姬月道：“罗氏一族，至少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后、或者他几岁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不然，一个从来不参与族中事务的巫师，怎么就成了族主？”
徐神武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道：
“那个罗氏叫什么浩然正气的几兄弟，平时风评怎么样？”
“嗜血成性。”
姬月提起这几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厌恶和生理性反胃：
“荒淫霸道，毫无底线！
这帮人根本不把其他部族当人看。
就连跟他们同宗同源、一向走得比较近的卢氏，私底下都恨他们恨得牙痒痒。”
“近几年来，罗氏为了所谓的‘重振圣地’，已经灭了好几个周边的小部族。
他们的手段狠辣，男人全砍了头挂在林子里当路标，小孩被抢走后再也没见过踪影，族内传闻说是被拿去喂了‘圣物’。
至于女人……全被关在阴暗的石窟里，供他们的战士日夜淫辱取乐，发泄完了就当成干粮处理。
臭名昭着！
现在的云梦深处，很多小族只要听到他们的皮鼓声，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大家恨得要死，但谁敢吭声？
他们背后疑似有仙楚国势力撑腰，而且……
徐神武听着这些描述，不怒反笑。
是那种“正中下怀”的、带着点坏的笑。
“很好，非常好。”
他语带讥讽，道：
“这种货色最容易对付。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王权归来’的戏码，那我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这小鬼一现身，罗氏内部必定会因为‘真假王储’的问题闹个天翻地覆。
这是咱们入局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