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表帝辛见桑小勇宁死不降,眼底狠厉之色毕露,手中青铜长戈微微往下一沉,戈尖三昧真火噼啪爆响,火星四下飞溅。他冷笑一声,沉声道:“自古多言取败,孤今日便不再与你饶舌!”
话音未落,长戈携着烈烈风焰,当头便朝桑小勇天灵劈落。这一戈蓄了帝辛半数魂力,莫说桑小勇此刻本源耗竭、动弹不得,便是全盛之时,也难轻易招架。桑小勇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火戈,心中反倒一片澄澈,暗叹道:罢了,我桑小勇半生斩妖除魔,守一方百姓安宁,今日命丧于此,也算死得其所,并无遗憾。
闭目待死之际,忽听得 “嗖” 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箭势疾如流星,劲似崩雷,转瞬便至眼前。紧接着 “噗嗤” 一声闷响,一支白羽箭竟生生穿透帝辛整条左臂,箭镞自臂后透出,带起一串黑血。
“呃 ——” 帝辛闷哼一声,腕上力道登时一偏,长戈擦着桑小勇身侧重重劈落,“轰” 的一声砸在焦土之上,碎石四溅,火星乱舞。他又惊又怒,猛地转过头去,循声望向山岗之下。
桑小勇也勉力睁开眼,顺着箭势望去,只见乱石坡后,缓步走出两位儒生装束的汉子。左首一人身长七尺有余,头戴缁布儒冠,身着藏青直裰,腰间系一条素丝大带,悬一柄尺许青铜短剑,剑鞘刻着简朴云纹;手中擎一张柘木长弓,鹿皮箭囊斜挎肩头,囊里整整齐齐插着二十余支白羽箭。他眉目清和,神色沉静,眸子亮而不锐,一望便知是胸有丘壑、行事沉稳之人。
右首那人却生得虎背熊腰,阔面浓眉,目似朗星,颔下一圈刚硬短须根根如铁。虽是一身儒袍,却将下摆掖在腰间革带之上,裤腿紧扎在麻履之中,显是为了奔走动武便利。手中横一杆丈二长戟,戟尖寒芒凛凛,戟杆缠着粗麻手绳,握在他掌中便如擎天柱石一般。走起路来脚步沉实,虎虎生风,周身带着一股刚直勇猛、宁折不弯的气概。
你道这两位儒生是谁?那持弓射箭的,乃是孔夫子门下高足,位列十哲的冉求,字子有;那持戟的猛士,亦是十哲之一的仲由,字子路。
二人缓步走上岗来,那持戟的子路环眼一瞪,声如洪钟:“方才在山中赶路,夫子遥见南山脚下邪气冲霄、戾气郁结,命我二人前来查探,果不其然,竟有恶鬼在此行凶!”
冉求目光扫过遍地焦土裂石、残木断岩,又落在黑气萦绕的帝辛身上,微微蹙眉,低声道:“你看此人周身阴煞缭绕,并非生人,倒像是数百年的积年厉鬼。”
子路把长戟往地上一顿,石地都震了三震,朗声道:“管他是人是鬼,既在此地行凶害人,便当即刻诛除!见义不为,无勇也!”
冉求却摇了摇头,目光在战场上一扫,见方圆数里山崩石裂、林木成灰,心知对手修为深不可测,便道:“你且看这战场光景,山崩石碎,草木成灰,此妖实力不俗,我等不可托大,还需谨慎行事。”
子路哈哈一笑,声震林樾:“你只管持弓掠阵,远射相助;我挺长戟近身强攻。量他区区一缕孤魂野鬼,也伤不得你我分毫!”
这边二人言语未落,帝辛早已怒火填膺。他左臂箭伤处黑气翻涌鼓荡,转瞬便将箭镞逼出体外,皮肉蠕蠕而动,伤口竟缓缓愈合如初。他将长戈一横,恶狠狠瞪着二人,声如沉雷:“何方竖子,敢坏孤的大事!”
子路踏前一步,长戟拄地,声如雷震:“吾乃孔夫子门下,子路是也!” 冉求也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却藏锋芒:“在下孔门冉求。”
帝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孤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孔丘门下的儒生。本以为儒家门徒,皆是讲仁义、守礼法的谦谦君子,想不到也会做背后放箭、偷袭暗算的勾当!敢问二位,这便是你们儒家的君子行径?”
子路一听,登时怒目圆睁,戟尖直指帝辛,厉声喝道:“你这杀人害命、荼毒生灵的恶鬼,也配与我谈君子仁义?对邪祟讲仁德,便是对百姓的残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自当以直报怨,以戈除凶!”
冉求也在一旁缓缓开口,指尖依旧搭在弓弦之上,神色不变:“若不是守着君子之道,方才那一箭射的便不是你臂膀,而是你的头颅。君子不乘人不备暗下杀手,却也绝无坐视凶徒残害生灵的道理。”
桑小勇躺在地上,听着二人对答,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孔夫子门下高徒竟会现身此处,且个个身负武艺;喜的是忽有援手到来,自己暂且逃过一死。可转念想起帝辛的神通手段 —— 真龙化身、鹿台业火、无穷鬼兵,又不由得暗暗揪心。他深知帝辛乃是千年帝魂,魂力深厚,更有诸多阴邪神通,这两位儒生虽有胆气,也懂进退配合,只怕未必是其对手,反倒要折在此地。当下他暗自运起残存内力,顺着经脉缓缓调息,心中打定主意:哪怕多恢复一分气力,待会儿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出手,绝不能让两位仗义相救的儒士因自己送了性命。
帝辛听着二人言语,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个儒生虽有几分胆气,终究是血肉凡胎,不足为虑。倒是这桑小勇,能催动法天象地、引天外陨星,实乃心腹大患,若不趁他重伤之际斩草除根,待他元气恢复,反倒棘手。
念及此处,他也不与二人多辩,手腕一转,长戈再次举起,便要先取桑小勇性命。
“休得伤人!” 冉求眼疾手快,弓弦一震,又是一支利箭脱弦而出,快如掣电,正中帝辛右臂。这一箭力道更胜先前,直震得他整条手臂微微发麻,长戈攻势再度偏斜。
冉求朗声道:“你若自认有帝王气度,便该放过这重伤的少年。恃强凌弱、乘人之危,乃是小人行径,非仁者所为。”
子路也踏前两步,长戟横陈,怒喝道:“你这不知哪来的凶魂恶鬼,竟敢在中土大地行凶肆虐,当真不惧天谴么!”
帝辛接连中了两箭,胸中怒火更盛,却也知不打发了这两个碍事的儒生,终究杀不得桑小勇。他侧目扫了冉求一眼,冷声道:“孤离世日久,竟连阿猫阿狗都认不得孤的身份了?”
冉求闻言,目光细细落在他玄色衮冕、十二珠旒之上,又看了看衣上十二章纹与玄鸟衔珠纹饰,心中一动,侧过身低声对子路道:“你看他冠冕服制,玄衣纁裳,十二章纹俱全,又口口声声自称‘孤’,瞧着竟是商朝君王的装束。”
子路眉头一拧,毫不在意地摆手道:“管他是哪朝哪代的君王,既已成厉鬼祸乱人间,便当诛除。见恶不除,闻害不救,岂是君子所为!”
帝辛将二人私语听在耳中,忽地朗声长笑,笑声震得岗上碎石簌簌滚落。他昂首而立,衮冕垂旒微微晃动,一身帝王威仪自然而然散发开来,朗声道:“不错!孤便是大商第三十代天子,帝辛!”
“昔日孤执掌万邦,祭祀天地,决断天下庶政;废活人祭祀,收神权于王室,令万千生民免于祭坛刀俎;整顿朝纲,提拔寒士,破世卿世禄之弊;亲征东夷,拓疆千里,通盐铜之利,传耕织之术,将华夏声教播于江淮海隅……” 他话音掷地有声,眉目间尽是昔日帝王的傲岸与桀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朝歌金殿之上,号令四方、指点江山的光景。
冉求听罢,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拱手道:“帝辛!你身死国灭,至今已有六百余年。不思敛魂九泉、痛改前非,反倒擅离幽壤,搅动阴阳,以阴魂之身祸乱人间、涂炭生灵,就不怕天地昭彰,降下雷霆报应么?”
“报应?” 帝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度狂笑起来,“两个乳臭未干的后生,也配跟孤谈天道报应?当年若非内有奸佞叛卖,外有周人偷袭,又逢天灾连年,孤岂会落得鹿台自焚、身死国灭的下场?孔丘鼓吹的那套仁义礼乐,在孤的青铜戈锋之下,不值一文!孤将率殷商鬼兵重返人间,再夺天下,尔等且引颈就戮!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龙旗十乘,大糦是承。”
“狂悖凶魂,安敢口出狂言!” 子路本就性烈如火,听他辱及夫子、轻贱仁义,哪里还按捺得住。当下一声暴喝,手中长戟一摆,双足蹬地,身形如猛虎下山般直扑帝辛,戟尖寒芒吞吐,直取对方心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刚猛气势。
冉求也不怠慢,身形向后略退半步,张弓搭箭,目光牢牢锁住帝辛周身破绽,脚下踏着小碎步随时挪移策应。二人一近一远,一攻一辅,配合得严丝合缝,正是平日在杏坛之下演武纯熟的阵势。
帝辛见二人真敢动手,眼底杀机陡盛。他斜睨了地上的桑小勇一眼,冷声道:“桑小勇,孤便容你多喘片刻。先打发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酸儒,再来取你首级!”
说罢,他手腕一振,青铜长戈嗡鸣作响,三昧真火再度腾起数尺高焰。脚下步法一错,便迎着子路的长戟迎了上去,只听 “当” 的一声巨响,戈戟相交,火星迸溅四射,整座山岗都微微晃了一晃。
毕竟是千年帝魂对阵孔门双杰,这一场好杀,有分教:儒生气贯长虹,敢以刚肠诛厉魄;帝魂威凝山岳,欲将旧恨泄戈锋。毕竟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