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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

正值寒冬,残阳斜照。

郭夫人立在城楼高处,狐裘边缘的绒毛被寒风吹拂的簌簌颤动,露出一角淡青色的缎袍。

城下的战场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远处,河对岸连绵的营寨清晰可见,三十万蒙古大军的营火随着暮色来临,递次亮起。

身后,一队身着甲胄的巡逻宋兵缓缓走过,路过她身旁,皆放轻了脚步。

乃是见她白皙的脸上甚是凝重,猜测这位曾数次救襄阳军民于水火之中的“女诸葛”正在思忖退敌之法,故而不敢惊扰。

许久,郭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天冷,白气凝结为薄雾,又倏地散开。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她微微扭头,只见一位国字脸,浓眉大眼,沉稳坚毅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站在城楼右侧,正是郭大侠。

对方刚与朱子柳、武三通等人从城外归来。

“夫...”

郭夫人俊俏的脸上忽得涌现出一抹笑意,可话到嘴边,又瞬间顿住了。

霎时间笑容凝滞。

看着正快步走来的丈夫,一时心中甚是杂乱。

来此之前,那诡异的少女曾明确的告诉她,此乃幻境。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如若如此,对方真的能算是自己的夫君么?

正是基于这种警惕,叫来此后的郭夫人在过去的半个月的时间内,都表现的极为慎重,大部分时间都以思虑退敌之法的由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香香作为幻境的主导者,这里面的一草一木,活人死人,都有可能是她刻意安排好的,是对方的耳目。

所以,即便眼前的丈夫跟平日里在襄阳城中的模样并无任何区别,郭夫人也不敢相信于他。

而郭大侠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的变化。

望着城下萧索的村落,被战火烧的焦黑的土地,眼神也凝重起来。

走到郭夫人身边,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城墙,叹息道:“形势越来越严峻了,蒙古人在对面打造战船与攻城器械,不日便会进攻樊城,万山的守军已陷入绝境,我本欲召集群雄,杀开一条血路营救刘将军他们撤回樊城,可蒙哥手下高手众多,那金轮国师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到了第十层,吕大人和王坚将军都不同意,说困守襄阳尚有生机,出城迎战,乃是死路...”

他低声絮叨,只有在妻子面前,这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大侠客才会流露出几分担忧来。

襄阳能否守住,不仅关乎宋廷江山能否存续,也同样关系到南边的亿万百姓。

他夫妇二人放弃桃花岛上的安逸人生,选择来到襄阳,正是为了替天下百姓再搏个几十年平安日子。

至于个人生死,郭大侠早已置之度外。

只是话音刚落,却不见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妻子言语。

郭大侠微微愣神,但见郭夫人眼神复杂的看向远方,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夫人,这次,你也没有办法了么?”

“......我也,不知道。”

郭夫人轻声叹道。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元廷也时常进犯襄阳,之后更是与清廷举联军来攻,若说绝望,倒也不比现在少些。

可原本世界里的绝境,却是在那位北丐帮青年帮主来后彻底破局。

对方靠着无上武功,不仅阵斩了清蒙联军的两位大帅,甚至还打的金轮法王落荒而逃,心态炸裂,完全解除了襄阳的危局。

第十层龙象般若功...

郭夫人笑容微苦,如若自己记得不错,后续的终南山大战,金轮携前所未有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卷土重来,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是死在了钰儿的手中。

仔细想来,自己一大家子,从很早以前,便蒙受着对方的恩情。

即便后来芙儿和襄儿纷纷倾心于他,做了他的妻妾,也很难说全然报答了他。

郭大侠见她神色有异,只当她也是在为眼前的局势忧愁。

爽朗笑道:“无妨,即便这一战败了,咱们放手大杀一场,也算是无愧于天下百姓,能与夫人死在一起,正是我这些年梦寐以求的。”

郭夫人无奈的看向他,从袖口取出书简递过去。

郭大侠怔了怔,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正是详细的守备部署,顿时大喜过望:“好哇,夫人,你明明已有对策,却瞒着我。”

郭夫人微微一笑,眼神又凝重了几分,柔声道:“鞑子人多势众,照这个办法守,或许能多维持几个月,可真要退敌,却是不够。”

郭大侠将书简塞进怀里,颔首道:“我现在就去找吕大人,让他速速跟临安朝廷求援,若是援兵能及时赶到,咱们或许还有胜算。”

说着脸色严肃起来:“不单单是兵马,随着大军集结,用兵之术也颇为稀缺,以少胜多,过去并非没有先例,假使军中多几个像夫人,还有岳父那样,深谙战阵之术的统帅,保住襄阳数十万百姓的把握也会更大些。”

郭夫人秀眉微蹙,轻声道:“府中多有兵法藏书,只要他们愿意学,咱们几曾藏私过,除了王坚将军,实在是其他人...”

她想说难堪大用,却还是忍住了,稍稍顿了顿道:“回头我让芙儿和大武小武他们在西跨院收拾几间厢房来,等爹爹到了,请他老人家给那些大官们讲述兵法,另外,再让鲁有脚发布告示,从江湖上再搜集些稀缺的兵书来,你看如何?”

“夫人安排的周到。”郭大侠笑道。

郭夫人点点头,心中甚是无奈。

即便知道自己此刻见到的,感受到的,应当都是幻觉,可这种出谋划策,几乎已经算是习惯了。

而且,即便是幻境,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郭大侠和郭芙、郭襄城破之后死在自己面前。

两人说了会儿话,感受到妻子有些意兴阑珊,郭大侠并未多问。

只是在下城楼的时候,表示这几日要在郭府举办宴席,招待此番前来支援襄阳的各路英雄。

郭夫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夫妇二人毕竟出自江湖,那些朋友远道而来,自是要答谢一番。

却听郭大侠笑道:“过儿听闻咱们有难,也不远千里,从终南山赶来了,这孩子志虑忠纯,心怀大义,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你说的是谁?

郭夫人听他絮叨,有些一头雾水。

什么过儿。

但听郭大侠叹道:“夫人,我知道直到现在你依旧记恨着过儿的爹爹,可这孩子与他爹爹确实不一样,我送他去全真教,未待在身边悉心教导,本就深感愧疚,他此番归来,你要好好待他。”

即便满心困惑,可郭夫人心思缜密,自是不会表现出来。

只旁敲侧击的询问了几句,得知对方名杨过,字改之,乃是郭大侠的结义兄弟之子,倒是没当回事。

回到府邸,郭芙正笑眯眯的坐在屋檐下,看着大武小武两个人吵嘴。

但见爹娘归来,连忙起身,欢喜道:“爹,娘,你们回来啦。”

武修文与武敦儒当即停下争风吃醋,规规矩矩的行礼。

对此,郭夫人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旋即便直奔书房而去。

郭芙盯着自家母亲婀娜的背影瞧了一阵,走到郭大侠身边,压低声音道:“爹,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总感觉娘亲有些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郭大侠微微皱眉,不悦道:“芙儿,你怎能这样说你娘亲?如今鞑子大军正在汉水北岸虎视眈眈,你娘肩负城中数十万军民的安危,没空理会你们也很正常。”

“不是这个...”

郭芙讪讪的撅了撅嘴,想说自己悄悄从书房门口过,无意中听见娘亲在嘀咕什么“钰儿”。

她知道自家娘亲忠贞不二,自是不会往那些腌臜的地方想,就是觉得有些好奇,而且,娘亲对她,对二妹和三弟,都不像以前那样亲热了。

郭大侠忧心战事,无暇理会女儿,正打算回房去,仔细阅读郭夫人定下的计策。

走出几步,却是停下了,温声道:“过几日过儿会回来,你们几个自小一起长大,他去了全真教,与你们久不相见,别因此冷落了他,对他好一点。”

郭芙瞬间凤眉横挑,不高兴的扭过头道:“回来就回来呗,我可是听全真教的赵道长说,他在全真教顽劣的很,惹了不少祸事呢,实在是辜负了爹爹你的一片苦心,反正他只要不惹我,我也不会给他难看。”

而那武修文,武敦儒兄弟二人听闻杨过即将归来,脸色都有些疏离。

直到师父走远,才重新走到郭大小姐身边,说了几句酸话。

......

与此同时,汉水之北的蒙军大营。

王保保正咬牙切齿,一拳一拳的打向面前的木桩子,偶尔看向身后的帐篷,板着脸在那用蒙语骂人“畜生”。

边上有侍从挤着笑脸奉上热酒,被他虎着脸一脚踹飞出去。

帐篷内,温暖又旖旎。

陈钰笑眯眯的抚摸着赵敏雪白明艳的面颊,稍稍俯身,打趣道:“你哥是怎么回事,骂个没完啦,还特意用蒙古语骂我,担心我弄伤他的鳞片么?”

赵敏紧紧的抓着被褥,此刻双颊晕红,面容娇不可言,半天没法出声。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抽搐了几下,扭过头,气呼呼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大摇大摆的在帐篷里欺负他的妹妹,他没抽刀砍你已经算是宅心仁厚了。”

陈钰在她雪白的背上拍了两下。

赵敏气鼓鼓的白了他一眼,旋即配合着转过身来,红着脸揶揄道:“峨眉派的那位小周姑娘做什么吃的,连自己的男人都喂不饱,逼的他在外面偷吃...我说啊,你干脆把庄园从峨眉山搬到大都来好了,我可不像她那样动不动就要喝醋。”

“啊对对对,你最大度。”陈钰挖苦道。

赵敏噗嗤一笑,舒坦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狡猾的小猫,撅嘴道:“我当然大度,才不像她那样,对自己的师父师姐都成天板着张臭脸,你...嗯啊...连我父王的宠妾韩姬都要了,我说过什么嘛?”

“我家敏敏自是宽宏大量...”陈钰笑吟吟道。

见他左顾右盼,赵敏气呼呼的抬起藕臂,掐住他的面颊往两侧拉拽,喘息道:“别贼眉鼠眼的,韩姬被你弄大肚子了,被我安排去了广陵,可没有...啊...带在身边,你个死人,周芷若和那老尼姑都有了,韩姬也有了,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专心点呀。”

陈钰不禁莞尔,又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王保保的喝骂声早已停歇。

满足后的赵敏娇滴滴的伏在他怀中,美眸流转,笑嘻嘻道:“不过你不远千里特意跑来帮我,我还是很开心的,就让你得意得意也是无妨,嘿嘿。”

说着有些疲惫的起身,取来杯葡萄酿,自己先饮了一口,接着笑吟吟的递给他。

打趣道:“咱们这边什么都不缺,等你去了襄阳可就惨咯,说不准还要吃老鼠肉,钰哥,我劝你还是在我这多留几日,免得到时候饿肚子。”

陈钰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摇头道:“还是早点去的好。”

赵敏将靠垫塞在后腰下,揶揄道:“怎的,这么迫不及待要去见那艳冠江湖的郭夫人啦?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品味,什么方艳青、什么老秦、什么宁姨阮姨,这些人的岁数当你娘亲都绰绰有余,就你当个宝。”

陈钰斜着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岁数歧视,放在后世是要被批判的。”

“什么后世?”赵敏眨眨眼,好奇询问。

陈钰怔了怔,蹙眉道:“我最近时常做梦,梦到百年后,甚至千年后的事,不过醒来后就不怎么记得了。”

刚才完全是脱口而出。

赵敏噗嗤一笑,打趣道:“嘻嘻,我以为战无不胜,天下无敌的陈大教主只会做满是小娘子的春梦呢。”

见陈钰沉思不语,她摆了摆手:“罢了,先不与你开玩笑了,说正事......我与襄阳城那位郭夫人是老对手,这女人很是狡猾,总是能识破我的计策,东方霸天叫你带着武穆遗书去,这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却未必能全然赢得她的信任,钰哥,你可要好好准备,莫要马失前蹄,被她瞧出端倪来。”

陈钰点点头,平静道:“我知道,所以早有准备。”

说着将自己的谋划同她讲了个清楚。

赵敏听的怒起,恼火道:“好哇,你去泡别人的老婆,却要我的手下为你流血,不行!你还是用移魂大法吧,直接给她睡服!”

并非是她小气,而是陈钰要准备的“礼物”过于贵重。

什么烧了蒙军的粮草大营,什么割上千个蒙军的耳朵...

“没办法啊。”陈钰小熊摊手:“我与徐福等人的斗争都在暗处,宋廷割据江南,本就没多少人听说过我的名号,要叫那狡猾狡猾滴郭夫人完全信任我,肯定得做些名震天下的大事。”

“蒙古人的命也是命。”

赵敏扭头气道:“我说啊,我带着这群人流血牺牲,可都是为你在打江山,依我看,用这么麻烦的法子拿下襄阳,倒不如你直接出手,只要你站在阵前,什么郭大侠,什么五绝,谁是你的敌手?”

陈钰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敏敏,你也要知道,我注定是天下之主,而且还是汉人,蒙古人的大军只可能是我手上的锋刃,将来天下一统后,我可以平等的对待他们,但绝不会当着天下人的面,主动出手杀戮自己的同族,若是这样,将来谁会服我?到头来,杀的人甚至会更多。”

击杀徐福之后,自己与心爱之人都已得到了对方求而不得的长生。

若是天下一统后,还要动辄东征西讨的平定叛乱,想想就觉得头疼。

赵敏终究是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好吧,谁叫我喜欢你这没良心的呢,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只能让你拿去了。”

陈钰笑着在她脸上亲了口:“傻呀,你抓紧从后方各个城镇的大牢里抓来些穷凶极恶之辈充数不就行了,也不是非要你汝阳王府的亲兵不可,或者你哥的对头,那个什么孛罗帖木儿的军队,我心疼敏敏,怎会叫你难做。”

赵敏美眸轻颤,羞赧的抱住了他,甜甜的笑道:“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钰哥,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说着竖起大拇指,眼神坚毅道:“你放心,你去偷那郭夫人,若有机会,我也会帮你的。”

陈钰昂起头,抿嘴笑道:“不用,我可是偷香高手,兵不血刃的拿下襄阳只是第一步,我要为咱们的孩儿打下一片古往今来最大的江山,叫咱们的子嗣,永远传承下去。”

赵敏愈发欣喜,红着脸再度将他压在身下,情意绵绵道:“那我给你生一百个,不,一千个,孩儿他爹,你可要再努力努力,别让他们以后没有饭吃。”

又是床榻摇曳。

“没完啦!”

过了许久,外头,王保保的怒吼声又一次响起:“陈钰,你个狗东西,是个男人就冲老子来,让敏敏休息会儿!”

“你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陈钰没好气的小声吐槽:“每次跟你待一会儿,他就叫什么冲他来,真要揍他他又跑的飞快,实在是不当人子。”

“你还说呢。”

赵敏娇嗔了一声,偷笑道:“上次在河北,你打的他鼻青脸肿,害得他抱着根浮木横渡黄河,临了你还讥讽他,说他逃跑还能带上马匹,实在是天下第一奇男子,他跟喇嘛在一起待多了,当然不懂咱们感情有多深,莫要与他置气好么?”

“懒得理他。”

陈钰哼道:“我若有气,自是会发泄在他妹妹身上,我站起来蹬!”

赵敏羞红了脸,在他腰间掐了下,水汪汪的秀目扑闪扑闪:“击败徐福后,从仙宫里瞧见的传音秘法还记得不,你去襄阳,咱们随时保持联络,我还能给你出谋划策呢。”

陈钰笑眯眯的轻轻颔首,揶揄道:“敏敏,我发现有时候你真有些恶趣味,之前我跟小周敦伦的时候,你就让我给你开视野。”

“哼。”

赵敏俏皮的撅了撅嘴:“只是怕你被她蛊惑了,别偷人不成,被别人反过来偷了,反正我随时给你提醒,才不会让你被别的女子迷惑住。”

话音刚落,却见陈钰微微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啦~”

赵敏柔声询问。

“没事。”陈钰摇摇头,语气温和,轻声叹道:“只是记得,当初在极乐阁中,紫衣也跟我说过这句话,一开始是对小白,后面是对那香香,当时我跟她还很不对付呢,哪里知道,她真就记得诺言,拼了命的唤醒我。”

赵敏目光微动。

片刻之后,微微笑道:“对吧,大家都深爱着你,钰哥,所以你只管蹬死那美艳动人的女诸葛,千万别中了她的计,为了袁姑娘,为了这些深爱你的女子,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咱们所有人在一起,永生永世的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