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也是从封印中逃出的神将吧?
我悄悄施展读心术,竟什么也读不出来。他的修为比我高。
睡意一下子没了大半。我解下酒壶,喝了一口,丢给他:“夜里山上风大,喝口酒暖暖身子。”
他接过酒壶,闻了闻。酒的醇香里夹着桃花的芬芳。仰头喝了一口:“好酒。”
这高大清俊的男子话不多,但喝了酒就像换了个人,无话不说,渐渐放飞自我。
他说人们都称他为二郎,是天上的神官。
“多大的官?”我问。
他脸微微一红:“不大,闲官。”
我心中疑惑:“那你私闯凡界,不是犯了天条?”
他又喝了一大口,十分不屑的说:“我的官虽不大,但想去哪就去哪,谁敢管我?”
我心想,他酒量真不行。没喝酒还知道自己官不大,喝了酒,整个神界都管不了他了。
他问我:“你怎么和子不语打起来了?”
我小心地问:“她是你朋友?”
“算不上,都在神界共事……”他含糊几句,又说她没使出全力,要不然我不会身上无伤。我心想,全是伤好吧,只是不重,已经自愈了。他又说我也没尽全力,要不然他决不会在远处看着不管。
“你帮谁?”我问。
“谁赢了我帮谁。”
我心想,赢了的还用你帮?既然他没说帮子不语,我便问:“你和她有过节吗?”
他怔了一下,举起酒壶喝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声。
年轻时,他曾给子不语写过一封信。当时神魔之战刚结束,他说了些对神界的看法,夸她长得好看,还说神界这么大,想和她一起去看看。结果她竟把信贴在了南天门上,还把他无意写错的几个字圈了出来。
“她拒绝了我,”二郎神闷声道,“说什么龙族崛起前,不考虑男女私情。”
“我懂。”我从他手里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这子不语可真是气人。我们凡间管这样的信叫情书。”
他脸腾地红了:“往事休要再提。”
我猜他可能写了不止一封,如果不是为了斩断纠缠,一般人是不会贴出来的。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几天前在神界遇到沐瑶。沐瑶想去搬救兵,说万神殿的封印被人打开了,扶光逃了出来。结果……
“结果神界就派你来了?”我疑惑地问。
“不是。结果神界怪她擅离凡间,把她羁押了。”
我心想,这神界怪不得扶光要反。封印被人打开了不管,却把禀报的神官抓了起来。
“沐瑶是你朋友吗?”我问。
“我……她……”他又喝了几口酒。
我小心地问:“你……不会也给沐瑶写过信吧?”
“那没有。”他连连摆手,“我写过信的只有广寒宫主、神龙女帝、七仙二妹、四妹……”他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手指不够用了,“就这么几个。”
这还少吗?
我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写了些什么,竟都被拒绝了?不过看来,他的官的确是不大。
“你是怎么认识沐瑶的?”
他说这事说来话长。神魔之战时,神界为了方便各神域互通战况,昴日星官便拔下自己身上的神羽,分成细小的绒丝,分给众神。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取出神羽绒丝,众人便可互通消息。这绒丝十分微小,取代了书信,又被称作……
“微信?”我问了一句。
“不是。”他摇头,“被称作毛信。当时战况紧急,大多是用来求救,又被叫作求求。”
在神魔战场上,随着神兵神将的陨落,有不少神羽绒丝也流落人间。大战结束后,也未被收回。
凡间有些聪慧的气运之子,得了这绒丝,便也能与天地众神精神往来。
“我和沐瑶就是在毛信上认识的。”二郎神喝了一口酒,“当时我十分苦闷,觉得神界没人能够理解我……”
“你和她聊的什么?”我觉得,被那么多仙女拒绝,一定是有原因的。
“当然是我的丰功伟绩。”他来了精神,“我和一只猴子大战三天三夜,捉了一只调戏仙女的猪,我一刀把那老牛手中的神兵斩为两段……”
他酒量太差,说着说着跳了起来,亮出三尖两刃刀,光芒四射,递到我眼前:“你看看我的神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战,为何仍然和新的一样锋利?”
我心想,什么大战,和猴子打三天,捉猪和斗牛罢了。这事谁听了也不觉得是神将该干的,普通农户也能干。随口答道:“你技艺熟练,交手时得心应手,能够避实就虚?”
“不是。”他认真道,“这神器真的很结实。”
“你还是说怎么认识沐瑶的吧。”我没了兴趣。我对神器的兴趣不大,可能是每次神器现世,都要经历一次腥风血雨。
“她每天都会提醒我早睡早起,按时吃饭,还经常给我寄些点心。虽然不贵,都是凡间几个小钱的东西。”
“凡间的东西可以寄到神界?”
“不是,我当时就住在凡界。反正没人管得了我,我想去哪就去哪。”
“明白。”我心想,估计是根本没人在意他在哪。
“后来我们越聊越投机。有次路过她的山门,就想顺路看看她。我约她在酒馆相见,点了上好的桃花酒……”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
我心想,第一次见面就约姑娘喝酒,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还说什么顺路。
“然后呢?你们喝了不少吧?”
“没有,换成茶了。”他摆了摆手,笑了笑,“我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慢慢坐到我的桌前。我正要赶她走,她竟然就是沐瑶。而她给我买点心的钱,是她每天给师父跑腿省下来的……”
我忍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哈哈大笑。
他也笑着看了我一眼:“我一听,瞬间感觉天塌了。可转念一想,我一个神将,平时有这样一个小妹妹陪着聊天,何尝不是一件美事?我给了她五百灵石,还有一些仙草神丹,让她专心修行,早日飞升证道。后来我们又聊了一段时间,突然就没了联系。直到那天,我在神界又遇到了她……”
有的人就是这样,突然出现,每天几乎无话不说,又突然消失。虽然有时会想起来,却又不知要说什么,便再无联系。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故人相见,分外眼红吧?”
“你这是什么话……”二郎神急了,“我很久没见到她了,现在她长这么大了,而且这么美,就情难自禁上前打了个招呼。”
“我是说沐瑶见到你,一定很激动。”
“没有。”他长长叹了口气,黯然神伤,“她没认出我来。”
我心想,沐瑶这个女子,别看她总是一本正经的,像是个老实持重的神官。她一般不说谎,但只要说谎,保证很伤人。
“我让那几个神官将沐瑶先送去广寒宫好好照顾。”
“那些神官听你的?”
“敢不听?我让我舅舅革了他们的官。”
我心想,虽然他是打猴抓猪的本事,但有靠山就是不一样。“那你没请你舅舅派些神将来吗?”
“请什么神将?”二郎神拍拍胸脯,“沐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亲自来了,还带着我的哮天犬。它可不是一般的狗……”
我倒在干草上,已经不想再听了:“我有些困了。”
他不走,也躺在我边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我们聊得这么投机,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大郎。”我随口说。
“哦,大郎……”他琢磨了一下,“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占我的便宜?”
“那你叫我八九吧。”
“那……八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对付扶光?”他问。
我一听来了精神,又坐起来:“这个扶光你认得吗?”
“很熟,以前他常找我喝酒下棋。”
“那你一定知道他的弱点?”
他翻了个身,在干草上睡熟了。
我叫了几声:“二郎,二郎……”
他没有反应。
我觉得他不太靠谱,就悄悄起身,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