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大雨猫儿似的一路摸到近前,解雨辰藏身在几块嶙峋乱石后,正待侧身探头去看个究竟,右肩忽的一沉,被一只铁钳似的手稳稳扣住。
解雨辰心下一惊,脚下滑步向前沉身压肩,人似泥鳅一样往前一蹿,同时握着墨竹的右手手腕一翻,当即向后挽了个棍花!
虽因身形受限无法全力一挥,但只凭着墨竹本身的重量,一道棍花也非常人能徒手硬扛的。
然而未等砸到实处,眼前突兀的闪出一道身形,对方探手朝他手腕处一抓,一捏,解雨辰只觉五指瞬息脱力。
继而手上一空,再一看,落到半空的墨竹被人捞到了手上。
墨竹的重量压得对方弯腰的动作一个踉跄,然后“哎哟~”一声:“还真是小阿越的,差点闪了瞎子的老腰。”
说话间,对方一手将墨竹扛到了肩上,一手扶撑着后腰好一阵“哎哟、嘶嘿”的抱怨。
解雨辰见状,不由一笑,“黑爷这是宝刀终老啊。”
嘴上调侃完,又侧头回眸去看依旧扣着自己肩膀的人,果然是张麒麟!
解雨辰又往下沉了沉右肩,冲张麒麟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略带笑意:“张爷,松一下肩?”
张麒麟没吭声,看了眼黑瞎子。
黑瞎子挑了挑眉梢,扛着墨竹的手食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笑了笑,没给张麒麟正面回应,反而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你们俩还在那么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又被埋下去了?”
爬出来后就蹲在那里低头研究废弃建筑残骸的两人这时才站起了身,被大雨淋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往这边一瞅,胖子登时就“哎↗哟~”一声,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惊喜道:“花儿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可不是巧了吗这是!”
无邪杵在原地愣了愣,有些犹如做梦的恍恍惚惚,落在胖子稍后一点走了过来,盯着解雨辰看了半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脑袋,几乎满脸不真实中带着点焦虑的又继续盯着他看。
黑瞎子挑眉的时候,张麒麟扣在解雨辰肩上的手指就松了些力道,不过直到胖子无邪过来时他才真放开了手。
却也没挪动位置,依旧站在解雨辰右后侧。
再看另外三人的站位,解雨辰哪还不明白大家面上像是毫无芥蒂的接受了他的出现,实则依旧在警惕着他可能忽然出现的逃跑行为。
这种堤防反而让解雨辰真正放松下来,有种心脏落到实处的真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更真了几分。
他抬手握拳,轻轻给了无邪肩膀一拳:“怎么?不认识我了?这才分开多久……”
话还没说完,无邪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双手给解雨辰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一边用力拍他的背一边声音带着哽咽的断断续续说:“小花,你没死,我就知道,呜呜小花,你还活着,我,秀秀不会打死我了……”
乱七八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得解雨辰一阵无语。
不过发小哭得这么真情实感,解雨辰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只能回抱着也拍了拍无邪的背。
忍了又忍,见无邪还在他耳边呜呜个没完,背后拍打的力道也一点没个收敛的意思,解雨辰深吸一口……
解雨辰:“咳咳咳!”
被雨水呛住了!
“好了好了天真,”胖子赶紧上来扒拉无邪,“快别抱了,花儿爷都快被你抱也喘不上气了。”
虽然死而复生确实很令人惊叹惊奇惊喜,但也不能三连惊之下又把活过来的小花同志又给拍死了!
胖子现在可稀罕花儿爷,扒拉开无邪后,自己也把着解雨辰的胳膊转着圈的打量他,时不时还要往人身上摸摸捏捏拍拍的。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的解雨辰只觉的胖子和无邪有毛病,转而去看黑瞎子和张麒麟。
想了想,解雨辰还是把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毕竟张麒麟看起来可太正常了。
太正常的张麒麟拥有绝对的哑巴属性,指望他给自己答疑解惑基本不太现实。
不等解雨辰开口,黑瞎子抬手往一个方向指:“走吧,先避雨,有话待会儿再说。”
这一片区域看起来像一座小型城池不知经历过什么后留下的废墟,到处都散落着残破的建筑物,东倒西歪之下,很容易就能找到适合临时避雨的位置。
一处半坍塌的墙壁和歪斜着砸过来的石柱构成的斜面下,四人矮身钻了进去,各自寻了石头坐下。
——倒不是怕沾染了泥土,而是避开在地面流淌汇聚的雨水。
过了开头心神恍惚的情绪,这会儿无邪最稳不住,刚钻进来就迫不及待询问解雨辰:“小花,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凌越去哪了?”
凌越向来不离身的墨竹都在解雨辰手里,无邪自然而然的认为他和凌越是一起的。
胖子体型最大,即便这段时间在地底到处钻来钻去的瘦了两大圈,四个人里依旧属他最大号,选避雨处首先就要考虑他的体型问题。
所以进来时也是他打头阵,这会儿胖子就窝在最里侧,看解雨辰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件齐整衣裳——露出来的内裤也有破损。
于是胖子先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递给解雨辰。
解雨辰接过衣服道了声谢,这才回答无邪的话:“我也不知道,昏迷之前还在非人界,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胖子又递过来一件拧干了水的棉质背心,这时候也顾不上臭不臭脏不脏的了,解雨辰接了随意擦了擦脸上头上的雨水,然后把同样湿透了的冲锋衣套到身上。
有了衣服蔽体,熟悉的属于文明培养出来的安全感可算是回归了一点:“至于小越,从醒来到现在,我也在找她。”
听到解雨辰对凌越的称呼,胖子和无邪还没觉出什么,张麒麟和黑瞎子却是不约而同的转了转眼眸去看解雨辰。
见他面上没露出什么神态,似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一称呼改变,就知道解雨辰和凌越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
这样的称呼已经在他们二人之间习以为常。
倒也没继续琢磨这点小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解雨辰对自我的描述。
昏迷?
所以他们看见的那一幕,究竟是幻觉,还是解雨辰真的以那种方式死过一回。
只是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这个念头在心里打了个转,无邪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没再继续追问解雨辰关于死亡、祭祀、神道的事,而是落实到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看周围的废墟,这里以前应该是一座类似明清时期的小型城池。”
胖子顺势接话:“那可不,咱们钻出来的地方石柱忒多,石柱上还都有各种雕刻,有点像倒塌的神庙祖祠之类的。”
黑瞎子依旧杵着墨竹左右看了看三人,漫声道:“最诡异的难道不是,这里居然连土都没有吗?”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下来。
这点诡异之处,谁心里不犯嘀咕?
目之所及,都不能说是荒芜了,绝对是一片死寂,连半点隐藏或孕育生机的存在都没有!
这时刚坐了没多久的张麒麟重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大家都知道他出去做什么,并没有多问,重新转了个话题继续交换彼此的信息,顺带清点一下身上还有哪些可用物资。
解雨辰就不说了,全身上下也就比国外某款荒野求生单机游戏里的新手装备多条流苏破洞裤。
被古神拖着一路没头没脑跌跌撞撞险之又险勉强活到现在的无邪也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比解雨辰多一身衣裳。
哦,不对,翻遍全身的无邪从犄角旮旯里抠出了一块三指宽一指长的黑漆漆的肉干。
肉干一掏出来,胖子就喊了声“卧槽!”
“天真,你丫的还留着麒麟竭舍不得吃呢?”胖子脸上嫌弃,眼神里却不由自主透出一抹垂涎欲滴。
人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得无邪十分无语:“胖子,你还想吃?”
这玩意儿说是古神的肉,可说白了也是干尸肉。
满是蟒古尸的洞厅宴上稀里糊涂的吃下去也就算了,现在人都清醒了,也没有生命危险胁迫着,胖子居然还馋这一口?
无邪心神忽的一动,怀疑的目光打量胖子,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胖子推了无邪一把:“去去去,胖爷哪是馋它?胖爷是想吃肉了!”
说罢摸着肚子哀叹:“胖子的将军肚都快没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到香喷喷热乎乎的红烧肉啊!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其实都有点馋了,不过硬扛着没吭声。
随口说着闲话,四个人把身上的东西往外一掏,最后堆在一块儿的物资也没多少。
枪支弹药那些就算了,早就消耗一空。就连压缩饼干也只有几袋,光靠这些东西,四个人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
“外面的雨不知道要下多久,从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来看,雨水应该是可以喝的。”黑瞎子沉吟片刻,觉得目前情况其实还算乐观。
最大的急需解决的问题依旧是:小阿越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