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盘坐在六翅蜈蚣那庞大的尸身前,双手按在冰冷坚硬的甲壳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那光晕如有生命般吞吐不定,与蜈蚣尸身上升腾而起的青色气流相互缠绕、融合。
青色气流是六翅蜈蚣苦修数百年的精元血气,此刻正被叶枫以某种霸道秘法强行抽取、炼化。
每一缕青气没入他体内,都会引起肌肤下细微的起伏,仿佛有活物在经脉中穿行。
李清露静立三丈之外,月白长裙无风自动。她双眼微阖,他的精神力却早已覆盖方圆十丈的每一寸空间,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出手。
张日山盘坐于墓室的角落之中,正在擦拭着他的那把长刀。
王胖子、胡八一、雪莉杨,霍秀秀围坐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
陈皮阿四盘坐在角落阴影中,胸口缠着绷带,眼神阴鸷地盯着叶枫,不知在想什么。
三个时辰,在煎熬中流逝。
当最后一缕青气从蜈蚣尸身中抽出,那庞大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地齑粉。
而叶枫周身的光晕,也在这一刻骤然收敛——
不,不是收敛,而是向内压缩、凝练。
“轰!”
无形的气浪以叶枫为中心炸开,掀起满地尘埃。
他睁开双眼,眸中金芒吞吐,宛如实质,随即缓缓隐去。
大宗师后期,成了。
叶枫缓缓起身,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如爆竹连鸣。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如大江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一倍有余。
“时间刚好。”叶枫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
他转身,看向李清露。
李清露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根基稳固,气血如龙,真气如同汪洋大河,大宗师后期了吧!”
叶枫握了握拳,空气在他掌心发出爆鸣:“目前,对上那些尸王,有三成把握!”
张日山此时也睁开眼,起身走来。
他上下打量叶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恭喜叶先生破境,只是……”他看向那被堵死的洞口,“那尸王此刻,恐怕也已炼化了部分内丹。”
“所以,不能再等了。”叶枫目光锐利如刀,“老胡,胖子,你们带人从原路退出,在墓外等候,若一日后我们未出……”
他顿了顿:“你们便用炸药炸了整座平山,堵死瓶山古墓!”
胡八一张了张嘴,最终抱拳:“老叶,你保重。”
叶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具六翅蜈蚣冲出的棺椁。
李清露、张日山紧随其后!
一个幽深、倾斜向下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阴冷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尸臭与某种古老药材的腐败气息。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向下,一路向下。
这条通道显然不是为“人”而建。
它崎岖、陡峭,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壁上布满抓痕,深达数尺,似是某种巨物常年攀爬所致。
是那六翅蜈蚣的“蛇道”。
没有照明,但三人的目力皆非凡俗,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叶枫在前,周身金色真气流转,照亮丈许范围;
李清露居中,步履轻盈,如踏月而行;张日山断后,长刀在手,警惕着每一处阴影。
“嗤嗤嗤——”
行不过百丈,前方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黑影。
那是密密麻麻的蜈蚣,小的尺许,大的数尺,通体漆黑,口器狰狞,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滚!”
叶枫一声低喝,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周身真气猛然外放!
“嗡——”
金色气浪如海潮般向前席卷,所过之处,那些蜈蚣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噼啪爆响,瞬间化作一滩滩墨绿色的脓血。
气浪余势不减,将通道前方数丈清出一片真空。
三人脚步不停,继续向下。
又行数百步,通道两侧突然裂开无数孔洞,无数五彩斑斓的毒蛇如箭矢般射出!
毒液在空中溅射,嗤嗤作响,腐蚀得岩石冒烟。
这一次,李清露动了一下只是衣袖轻拂。
“哗——”
如月华般的银色真气自袖中涌出,化作漫天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洞穿了每一条毒蛇的七寸。
毒蛇如雨坠落,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而那溅射的毒液,在触及银色真气时,如冰雪遇阳,瞬间蒸发。
张日山始终沉默,只在某次从头顶岩缝中扑下一只磨盘大小、生有八目的漆黑蜘蛛时,才挥了一刀。
刀光一闪,蜘蛛尚在空中,便被一分为二,绿色体液还未溅出,就被刀气蒸干。
没有废话,没有停留,三人如三柄利剑,直插瓶山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倾斜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高近百丈,广阔如地下广场,穹顶垂落无数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
石窟中央,是一座以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棺椁,长三丈,宽丈五,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
棺椁周围,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形,亦有兽形,层层叠叠,不知累积了多少年月。
最骇人的是,石窟四壁挖有无数凹槽,每个凹槽中都摆放着一具小小的骸骨——那是孩童的尸骨,密密麻麻,不下千具。
而就在这尸山骨海中央,黑玉棺椁之前,立着一道身影。
高约两米,身披破烂的青铜战甲,甲片上布满暗红的血锈。
战甲之下,是干枯如柴的躯体,皮肤呈青黑色,紧紧包裹在骨架上。
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如同两团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缓缓燃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如同鸟爪般的枯手中,正上下抛动着一样东西。
那颗拳头大小的内丹,那颗叶枫,李清露以及张日山以为会被尸王炼化的内丹,居然没被他炼化。
似乎察觉到三人的到来,那两道幽绿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他们身上。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从他那张腐烂了一半的嘴中传出。
“终于……来了。”
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朽木摩擦。
“本将军……等你们好久了,再不来,本将军都忍不住继续回去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