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宋钊本想直接去饭厅,不知怎地,拐到了母亲院子门口。

宋钊在门口站了片刻,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蹦跳的身影,以及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男孩的父亲,是他父亲的外室子,他宋钊同父异母的兄弟,比他长姐年纪还大。

这个事实,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父亲已经入土了,这笔烂账却还活着。

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活蹦乱跳地活在云柳巷那扇掉漆的黑漆大门后面,每天蹦蹦跳跳地跑到巷口买糖画吃。

出来倒水的宋嬷嬷,正好看到在门口徘徊的宋钊。

宋嬷嬷叫他,他应了一声,随口提了句:“明早让人备车,我要去趟云柳巷。”

宋钊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补了句:“没什么,只是去转转。”

宋钊说完,忙不迭地转身就走。

“少爷。”宋嬷嬷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叫住了宋钊。

宋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温声说道:“嬷嬷可还有事?”

“少爷,”宋嬷嬷看着宋钊,先是行了个福礼,这才缓缓开口,“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钊微微颔首,示意宋嬷嬷继续。

“晚饭时候,老奴听下人说了两句闲话,少爷可知道云柳巷那边……”

她话没说完,宋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疲惫又复杂,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宋嬷嬷顿时心中一惊,没再往下问,躬身退了几步。

宋嬷嬷转身的同时,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不对。

是她自己魔怔了。

那孩子的年纪,和少爷年轻时的荒唐期,是勉强对得上。

可是少爷十七八岁再荒唐,也不可能在云水县的偏僻巷子里,藏一个活生生的儿子,而不被人发现。

她是看着宋钊长大的,这孩子的品性,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风流归风流,哪个少年不风流,但不至于连自己的骨血都不要。

宋嬷嬷加快了步子,往主院走去,路上又想起胡妙前几日无意中提过一句。

“钊儿从北元镇回来之后,变了个人似的,总是欲言又止。”

胡妙当时还在笑:“大概是平日里忙碌惯了,一时丁忧在家闷得慌。”

宋嬷嬷没接话,只是低着头往老夫人手炉里又添了块炭。

如果那孩子不是少爷的,那会是谁的?

“与少爷六七分相像”?

突然之间,宋嬷嬷想起了小厮说过的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宋嬷嬷脑海中……

她伺候夫人这些年,虽然从来都知道自家老爷风流得不成样子,拈花惹草惯了的。

但是,再不靠谱,顶多也就是在府里一房一房地纳妾,还不至于有外室子那种没脸没皮的事。

外室是多大的丑闻,老爷就算再荒唐也应该拎得清。

可万一……

万一呐?

他就是没拎清呐?

这一刻的宋嬷嬷,是彻底不淡定了。

……

陵德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

梧桐村。

离开近二十天的紫宝儿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小四小五顾不得寒风习习,早早从马车里爬出来,坐到了车辕上。

安东吓得赶紧拽紧了缰绳,嘴里念叨着:“小祖宗坐稳了啊,可千万别掉到马腿上啊。”

“马蹄子可不长眼,一脚下去能踢飞一块砖。”

俩皮小子根本没空搭理安东的唠叨,四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大喇喇地晃悠着,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高大城墙,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这可是小哥俩出生以来,头一回离家远行,还是这般久。

整整十九天,从梧桐村到边关,再从边关回到梧桐村。

走的时候,地里刚种完冬小麦,回来的时候,墙头上都挂了霜。

他们北地的天气就是这般神奇多变。

早上穿夹袄中午脱得只剩单衣,一天就能把四季给过上一遍。

待看到防御墙上出现了巡逻队员的身影,小五从怀里掏出小喇叭。

那小喇叭可是跟了他一路,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宝贝得什么似的,顾辞说帮他收着,他都不肯。

小五扯开嗓子就喊:“嗨,嗨,我们回来啦啦啦……”

凌宸和小四不甘示弱,一左一右扒着小五的肩膀,也跟着喊了起来。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脆又响,惊飞了城墙根下,一群躲在避风处打盹的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墙头上绕了两圈,又落回去了。

大概是认出了这几个小祖宗,懒得挪窝。

紫宝儿也颇为兴奋地掀起帘子,探头向外看。

冷风呼地灌进车厢,安冬在身后拽着她的衣角。

“小小姐,帽子。”

安冬赶紧伸手把紫宝儿的兔毛帽子往下压了压,又把围脖往上提了提,才松开手。

紫宝儿由着她摆弄,心情好得眉毛都在往上飞。

边关虽好,她一手建起的幽灵特战队才刚起步,顾辞与阿舅才团聚又分离。

这几日,坐在马车里,她好几次想掀帘子往回看,都忍住了。

可只有回到这里,闻到这股混着柴火味和麦秸香的空气,紫宝儿才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舒坦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边关的城墙再高,也不是自个儿家。

在紫宝儿心里,哪儿哪儿都不如她的梧桐村。

“快看,是咱们家的车队。”

“没错,定是小小姐他们回来了。”

“赶紧的,我在这儿盯着,你回去报信儿。”

“好!”

俩人都忘了,还报啥信儿啊?

大喇叭一喊,别说是全村人,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从窝里探出头来汪汪叫唤两声,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村子里由于天冷,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吱呀吱呀”地接连开启。

正在后院劈柴的人停下了动作,在河边打水的人直起了腰身,就连在学堂里读书的学子们,也都支楞起了耳朵。

先生刚念完“学而时习之”,底下一片整齐的朗读声,忽然间就乱了节奏,小脑袋一个接一个地往窗外探。

董登拿戒尺敲了敲桌沿,敲完自己也往窗外瞅了一眼。

一道道身影齐齐奔向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