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段时间,张家瑞跟着董夫子学习,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换了个脑袋瓜子。

以前,看到术数题就头疼,现在,正好相反,看到术数题就兴奋,三下五除二解完一道,还不过瘾,想要再来一道。

尤其是利用心算和口诀快速解题的那种成就感,比吃红烧肉还要过瘾。

红烧肉香在嘴里,解题爽在心里,不是一个层次的痛快。

他埋着头写得忘我,周围同窗陆续起身走动,他也浑然不觉。

有人从他身后过,探头看了一眼他桌面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算式,嘀咕了一句“疯了吧这是”,他也没听见。

甚至就连王夫子夹着教案推门进来上课,都不知道,笔尖还在纸上刷刷地响。

王广庆一进课室,就看见张家瑞在埋头苦写,那专注的劲头,让他颇为欣慰。

这小子以前上课,偶尔还会走神,眼睛望着讲台,魂早飞到操场上了,如今知道用功了。

不错不错。

他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须,难得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踱着步子慢悠悠走到张家瑞身旁,想看看他究竟在写什么,写得这般认真。

这一看不打紧。

王广庆的目光刚落到那本子上,脸上的笑意就像被泼了冰水的炭火,嗤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笑容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回收,眼神已经先一步冷下来了。

王广庆看着张家瑞本子上那一堆曲里拐弯的数字,0、1、2、3,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像一群醉酒的蚯蚓爬在纸上,张牙舞爪,对他露出嘲讽之意。

这样的数字,他只在那本状元郎速算宝典中看到过。

那天,他在小会议室里翻开那本书,才翻了两页就啪地合上了,封面上的“紫家小课堂”几个字像针一样扎他的眼。

他联想到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看不到张家瑞的身影,说是去温书,温什么书温得天天不见人影?

他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落在张家瑞那张浑然不觉的侧脸上,心里边那个猜测渐渐成形。

坐在窗边的苏锦涛急得嗓子都快咳破了,拳头抵在嘴边一声接一声地干咳,扭着脖子往张家瑞这边猛张望。

可张家瑞全部心思都在数字里,连周围的空气凝滞了,都感觉不到。

苏锦涛恨不得拿砚台直接砸过去。

“好哇。”王广庆一把夺过张家瑞的本子,哗啦一声,纸页在半空中甩了个脆响。

张家瑞手里的笔被带得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张家瑞,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无视老夫的规矩!”

王广庆的咆哮来得又急又响,像一道没征兆的闷雷,把整个课室都劈得抖了三抖。

前排的学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后排的几个相互使了个眼色,赶紧把桌上摊开的杂书,收进抽屉里。

窗外的麻雀早被这一嗓子吓得四散而起,只剩下枯枝在风里晃悠。

张家瑞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语无伦次道:“夫,夫子,学,学生……”

“闭嘴!”王广庆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手里攥着那本写满阿拉伯数字的作业本,手背上青筋暴起,纸张在他指间咔咔作响。

“你很能耐是吧?都把老夫的话当作耳边风是吧?觉得跟着老夫学习委屈了是吧?”

“既入老夫的甲班门下,就要遵守老夫的规矩。”

“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也能拿得出手?你是想说老夫的规矩是错的?说老夫不给你们用的东西比老夫讲得还要好?”

王广庆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回荡在寂静的课室里,像鞭子一道一道抽在每个人心上。

甲班的学子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有几个胆小的,连砚台被袖子蹭到边缘,都没敢伸手去扶。

窗外几个路过准备去上下一堂课的他班学子,纷纷驻足相望,隔着窗户看见王夫子那张铁青的脸,压低嗓子议论起来。

“王夫子又发脾气了,这个月第几回了?”

“嗯,他们甲班可真够倒霉的,夫子阴晴不定,上一秒还笑呵呵的,下一秒就变脸,比咱们北地的天气还难琢磨。”

“嘘,小点声,别说了,该上课了,赶紧走吧。”

议论声和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几个学子一步三回头,差点撞上走廊的柱子。

苏锦涛深吸了几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缓缓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从来不是敢在夫子面前大声说话的人,更不是顶撞夫子之人。

在甲班待了这些年,他一向是角落里安安静静写作业的那个。

可这回,他没有再犹豫。

他想起晚上在董夫子院里,张家瑞为了弄懂一道归除题,反复练了七八遍,笔芯写秃了,削过再用。

董夫子递给他一杯热茶,他都没顾上喝,茶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放到透心凉。

这个时候,他更不能退缩,他要与张家瑞,共进退。

“夫子,”苏锦涛把呼吸压稳了,“别的班都在学,反响也很好,丙班的吴深用归除之法解开水车转速,回家帮家里改良了水磨,他爹从老家捎了只腊鸭来谢夫子。”

“戊班那几个最小的,现在九九乘法表背得比三字经还溜。”

“学生只是想多学一些本事,科考时不至于被术数拖了后腿,不是想违抗您的规矩。”

苏锦涛说完,把头低下,语气仍是恭敬的,可话里的意思一句没退。

“别的班是甲班吗?”

王广庆猛地拍了下桌子,桌角的砚台被震得跳起来又摔落,浓黑的墨点在桌上溅出一滩墨灾。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别的班,看不上咱们甲班,那就不必留在甲班,收拾东西,自己离去吧,喜欢哪个班,就去哪个班报到吧。”

“你们也是……”王广庆甩开袖子,抬手往门口一指,“谁还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走人,甲班门开着,老夫绝不阻拦!”

这一甩,甩得他袖袍在案前带起一阵风,震得空气中的尘埃都四散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