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重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昭阳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的资料堆得像座小山。他已经翻了三遍了,每一页都快要背下来了。
可他还是找不到答案。
那些卷宗,那些照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在这里。可它们能告诉他的,太少了。
“太干净了。”周言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们的系统,他们的通讯,他们的资金流水——所有我能查到的东西,都干净得像假的一样。”
邓小伦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张芷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已经亮了很久,可她的手指停在那里,一个字也没敲。
黄昊在旁边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温瑞安站在许昭阳身边,低头看着那些卷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许队,那个犯罪团伙——太厉害了。”
许昭阳没有抬头。
“他们抹除的痕迹太多。”温瑞安继续说,“我们手里这些东西,要不是因为江淮,估计连皮毛都摸不到。”
这是实话。
许昭阳知道。
他们现在能站在这里,能查到这些,能知道“洛基之瞳”这个名字,
能看见那些死去的孩子的照片——全都是因为江淮。
因为江淮是“载体”。
因为江淮被选中了。
因为江淮还在里面。
如果没有他,他们什么都不是。
许昭阳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许国华。
那个他恨了二十年、现在才知道真相的男人。
许国华也查到了什么。许国华也走到了某个边缘。许国华也——
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十年了。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还活着吗?还是早就死了?被关在什么地方?还是——
许昭阳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甩不掉:
难道只有真的等到他——
才能……来得及么?
等到江淮彻底变成那个“圣杯”?
等到那些人来喝他的血?
等到一切都来不及?
还是说——
已经来不及了?
许昭阳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看着远处那盏始终亮着的灯。
那盏灯,还在。
可那个点灯的人,还在吗?
他想起父亲。
想起那个模糊的、几乎没有记忆的身影。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人蹲下来,平视着他,说“好好照顾你妈”。
想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那是告别。
真正的、再也不会回来的告别。
许昭阳的手,攥紧了窗框。
攥得指节发白。
“许队。”温瑞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昭阳没有回头。
“许队,”温瑞安又说了一遍,“他不会的。”
许昭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人。”温瑞安说,“你父亲当年是一个人。没有支援,没有后路,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可江淮不是。”
“他有你。有我们。有那些还在等他的——所有人。”
许昭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怕来不及。”
温瑞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让它来得及。”
许昭阳转过头,看着他。
温瑞安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光。
“不管他们有多厉害,不管他们抹掉多少痕迹,”温瑞安说,“只要他还在等,我们就来得及。”
许昭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
那盏灯,还在亮着。
很远。
可一直亮着。
“周言,”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队长的沉稳,“那个号码,还要多久?”
周言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两天。最多两天。”
“够吗?”
“够。”
许昭阳点点头。
他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看着那个他不知道在哪里、却知道还在等他的人。
“那就再等两天。”他说。
“两天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两天之后,不管那个号码能不能挖出来,不管那些证据够不够,不管那个犯罪团伙有多厉害——
他们都会进去。
去找那个人。
去把他带出来。
去让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