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人多，一个桌子坐不下，一般就是男人上桌吃，女人带着孩子夹点菜，或坐或站，随便找个地儿吃。
顾长清和原来的未婚妻，如今的弟媳妇，就这么在饭桌上打了照面。
顾长清：“五弟妹看着眼熟，我瞧着，怎么像我那订了婚没完婚的未婚妻？”
顾家人脸色全变了。
顾长清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说起来，我当年可是结结实实给她家里干了好久的活，她家的地都是我种的。”
“明天我就去我那老秀才丈人家里看看，当年我去服兵役，可是没和他家闺女退婚的。”
“如今我回来了，婚事也该办了。”
顾家人：“！！！”
顾五媳妇低着头端着碗，匆匆忙忙跑了。
顾大，顾二，顾三几个的媳妇，交换了个眼神，满是幸灾乐祸。
顾五支支吾吾：“那个……”
顾长清：“五弟想说什么？”
顾老太道：“你当年去服兵役，生死难料，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白等你，万一你回不来，人家姑娘岂不是耽误一辈子？”
“所以我和你爹做主，让小五帮忙，把人娶进来了。”
“以后她就是你弟媳妇。”
顾长清：“这样啊。”
见他没闹，顾老太和顾五正松了口气，就听顾长清继续道：“那就请五弟把我当年给出去的聘礼还来。”
“以及，我给老秀才家里干了这么久的活，工钱也结一下。”
顾五皱眉：“四哥，你给老秀才家里干活，为什么要我给工钱？”
顾老太也拔高了声音：“还什么聘礼？！你五弟那是帮你的忙。”
顾长清被他们的无耻气笑了：“五弟娶亲为什么要我出聘礼？爹娘也没死绝啊。”
“就算爹娘全都死绝了，那上头也还有三个哥哥一起张罗，用不着我一个人给他大包大揽，给他娶媳妇。”
“我给老秀才干活，那是把他当成未来岳父看，如今他闺女都不嫁给我了，我是吃饱了撑的给他干活？”
“去码头杠包，一天还能赚二三十文呢。”
顾五脸色涨得通红：“你，你不可理喻，只知钻到钱眼里。”
顾长清：“是啊，我是个俗人，眼里唯有银子。”
“五弟你清高，你看不上银子，倒是把欠我的银子还了啊。”
顾五气急败坏：“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
顾老头：“老四！当时你去服兵役走得突然，你五弟也是怕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出于好心，这才把人娶进门。”
顾长清：“哦……说来说去，原来是五弟早就觊觎她。”
别说顾五是读书人，有这种瑕疵影响读书，就算是个普通人，背上觊觎兄长未婚妻的名声，也让人不耻！
顾五脸色一下就变了，非常非常难看：“四哥，你在胡说什么？”
顾老头：“老四！住口！”
顾老太：“你个讨债鬼，为了点银子，就往你弟弟身上泼脏水！”
顾大顾二顾三几家围观吃瓜。
这不比唱大戏精彩多了。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也想看见顾五吃瘪。
顾老太偏心顾五，偏心到大家都有意见。
凭什么顾五不干活，家里还大把大把花钱供他读书？
他要真会读书也就罢了，那砸锅卖铁也要供，不止他们家，整个顾家一族都得出钱供。
但，顾五明显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且还不努力，只是借着读书的名义逃避劳动，不肯下地干活。
读了十几年，连个童生也没考上，还成天找家里要银子，今天跟同窗聚会，明天参加诗会。
拿着家里的钱出去吃喝玩乐，他们却要在家里当牛做马。
如今老四回来了，当年他们算计老四去服兵役，老五为了省钱，又娶了老四以前订下的未婚妻，这热闹就有得瞧了。
根据老四的战斗力，没去服兵役前，家里就斗不过他，如今服了几年兵役，身上带着杀气，两个老的和老五更不可能斗得过他。
顾长清回怼顾老太：“我往他身上泼脏水？他身上都脏得不能看了，还用得着泼脏水吗？”
“指不定把脏水污染得更脏了。”
众人：“……”
好好好，你是会骂人的。
顾五：“四哥！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针对我？”
顾长清：“那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
“不过我这人向来大度，你虽然得罪了我，但是只要赔偿到位，我就可以不和你计较的。”
顾五憋屈：“说来说去，四哥就是要钱。”
“我们是亲兄弟，还是一起出生的双胞胎，我们的兄弟感情，难道还比不过银子吗？”
顾长清诧异看着他：“五弟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们之间有兄弟感情这个东西吗？”
“你是指小时候，你吃肉我看着，你玩耍我干活，你闯祸我挨打，你读书我种地，你服兵役推我去送死……这种兄弟感情吗？”
“大可不必！”
“这样的兄弟感情，我消受不起。”
“咱们还是谈钱吧。”
顾五：“……你，你，简直有辱斯文！”
顾长清：“嗯，你斯文，你斯文到觊觎我未婚妻，所以故意把我推出去服兵役送死，转头娶我未婚妻。”
“别说什么你只是好心，怕耽误人家姑娘一生，呵，这世上受苦受难，被耽误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对其他人好心？”
“可见，你就是觊觎我未婚妻！”
顾长清感叹：“堂堂读书人，居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丑事，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
也不知他怎么这么会说，把顾五这个读书人说到哑口无言，根本接不上话。
等他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觊觎什么的这种名声绝不能认，不然就完了。
顾五厉声反驳：“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顾长清：“有没有不重要，你要是把聘礼还好，当年的工钱结算给我，我就可以当做你没有。”
“但你要是不还钱……哦，那我说有就有。”
顾五：“……”
顾老头目光沉沉：“老四，你非要和家里算得这么清？”
顾长清：“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先清五弟的账，家里的账，我还没开始算呢。”
顾老头：“？？？”
顾老头懵了，没想到火烧到自己头上，下意识问道：“你跟家里能有什么账？”
顾长清：“有啊，怎么没有？！”
“其他就不提了，就说当年你们把我推出去服兵役，一个名额二十两银子呢，这笔钱什么时候给？”
顾老太跳起来：“你还没完没了了？”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短短半天时间，你就提了两次！”
“让你去服兵役怎么了？”
“朝廷的政策，大家都得去，你怎么就去不得？”
顾长清：“因为抓阉没抓着我啊。”
“抓阉是你们提的，纸团是你们准备的，最后抓着该出服兵役的人，是爹和五弟。”
顾老太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
“你爹年纪大了，你这当儿子的替他去服兵役怎么了？”
“这么点小事还要一直拿来说，你的孝心呢？”
“真是白养你了！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长清：“兵役名额可以用银子买，爹年纪大了，家里用银子抵扣的兵役名额，为什么不用在爹身上？”
“反而让我顶替爹的名额去服兵役？”
顾老太理直气壮：“那个名额当然是给你五弟使用，他要读书，怎么能去服兵役？”
顾长清点头：“我知道了，原来是五弟不孝，想推老父亲去送死。”
顾老太：“？？？！！！”
顾老头：“？？？！！！”
顾五更是受到巨大惊吓，大喊一声：“四哥！”
顾长清掏掏耳朵：“这么大声干什么？吵到我耳朵了。”
顾五：“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顾长清：“是啊，五弟你怎能如此不孝？简直岂有此理！”
顾五：“我没有！你别乱说！”
顾长清两手一摊：“我没有乱说。”
“娘说的，不替爹去服兵役就是不孝，所以，家里除了我，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们都不孝！”
“而五弟你，更是特别不孝，你抢了爹的抵扣名额！”
顾家众人：“……”
顾老太破口大骂：“顾长清你个讨债鬼，自己不孝就承认，别攀扯其他兄弟！”
顾长清：“我没攀扯啊，就是事实，事实都不让说了？”
“哦，对了，听说，不孝的人读书会受影响，五弟，是这样吗？你们学塾居然还留你在里面读书吗？”
“就不怕你坏了学塾名声，以后都招不到生源？”
顾五：“！！！”
顾五知道自己没有读书的天份，科举绝对今生无望，但他还是不敢让顾长清去读书的地方闹。
一旦学塾把他开除，不让他读书，官方定论他彻底失去科考资格，那么，他就再也不能借着读书的名义好吃懒做，找家里要钱花天酒地。
呃，说花天酒地有些夸张，但农家孩子的花天酒地和勋贵纨绔子弟们的花天酒地，标准不一样。
总之顾五借读书的名义，拿钱吃喝玩乐，一旦没了读书的机会，就没有现在好吃懒做，被顾老太哄着的好日子。
顾五崩溃：“四哥，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顾长清：“没有啊，这不是算账嘛，怕算不清，所以说清楚。”
“古话怎么说得来着，亲兄弟明算账不是？”
“五弟是读书人，肯定知道这个道理。”
“自然也知道，还有一句古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吧？”
顾五被怼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老太一拍大腿就想撒泼，顾长清一句话就制止了她：“娘，你要是想坐实五弟不孝的名声，你就尽管闹。”
顾老太瞬间哑火，好半晌，嘶哑着声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长清给自己碗里扒满了饭菜，吐出两个字：“还钱！”
顾老太尖声道：“家里哪还有钱？”
顾长清：“家里供得起读书人，就说明是有钱的啊。”
“不然，别家的读书人还得下田种地，砍柴挑水……咱家读书人什么也不用干，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时不时给银子让他吃喝玩乐。”
“就这，娘你跟你说，家里没钱？”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顾老太：“……”
顾大，顾二，顾三几家人这下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顾长清一口咬定要让顾老头顾老太给钱，别说顾老头顾老太手里没那么多银子，就算有，那也是大家的，所有兄弟都有份。
要是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给了顾长清，岂不是等于他们的钱少了？
顾大媳妇立即道：“四弟，欠债还钱是没错，但这个钱也不该家里出……”
顾二媳妇接上，话说得非常直白：“这些银子都花在五弟身上，要还钱也应该找五弟还。”
顾三媳妇说：“五弟娶了你的未婚妻，五弟顶了你免服兵役的名额，所以这些银子就该由五弟还。”
顾五简直不敢相信，顾长清还什么都没干，就说了几句话，顾大几个就当面倒戈：“你们，你们！”
顾长清这个时候又开始站在顾五那边装好人了：“大嫂二嫂三嫂，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哥刚才不还说，如今家里没分家，钱都是公中的，该怎么花由娘统一分配管理。”
“所以这个银子虽然是五弟一人欠下的，但这不是没分家嘛？所以这个账，我就只能找家里要。”
“爹，娘，我也不多要，前未婚妻的聘礼加工钱，就算十两银子，外加抵扣兵役名额的二十两银子，一共三十两。”
“至于其他的，我这些年为家里付出的辛劳，创造的价值，就不算那么清楚了，毕竟你们是我亲爹娘，那些就算孝顺你们了。”
合着说了半天，他还有理了？
他都快把家里逼死了好吗？
普通村民，谁家里能一口气拿出三十两银子来？
能拿出三五两银子来的，都算富裕。
顾家人全都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忽然，顾五像是想到什么，十分聪明的对顾长清说道：“四哥，我没银子，不然，我把你未婚妻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