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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 第329章 小莲离婚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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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射山的伏天熬到中下旬,连日闷天,一丝风也无。日头悬在山巅,把整片药材地烤得发烫,远志叶子蔫蔫地垂着,黄土一踩就是滚烫的粉尘。小莲每日天不亮就挎竹筐下地,晌午日头最毒时,便躲在田边老槐树下歇片刻,啃一块干硬的白面馍,喝两口随身带的凉井水。

自打送货师傅捎回大强冷漠敷衍的回话,小莲心里那点微弱期盼,算是彻底塌了。她不再天天攥着旧手机反复拨打大强号码,只是夜里收拾完家务,会无意识地摸一摸裤兜里磨花的手机,指尖停在通讯录“大强”二字上,半晌,又轻轻收回手。

公婆瞧着她日渐沉默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愧。婆婆的老寒腿遇上闷热潮气,疼得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炕边常年摆着熬草药的砂锅;公公每日天刚亮就扛锄头去药材地,尽量多替小莲分担农活,旱烟抽得愈发勤,石桌上的烟锅磕出一道又一道浅痕。

三四日前,小莲难得拨通一次大强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酒店嘈杂的划拳说笑,女人的笑声清晰钻入耳膜。不等小莲开口说家里近况,大强急匆匆开口,语气敷衍又疏离。

“店里要拓展分店,我得去外地跑货源,少说出去两三个月,这段时间顾不上往家打电话,你好好照看爹娘和地里药材,缺钱了直接跟我说,我按时转钱回来。”

小莲攥着手机,心口一阵阵发紧,低声问:“你娘腿疼得下不了炕,许久没见你,能不能抽空回村一趟?地里远志快到除草关键时候,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都说了出门办事走不开,家里这点小事你自己应付,别总拿琐事打扰我。”大强说完,没等小莲再讲一句话,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冰冷单调的嘟嘟声。

两三个月,整整近百天。小莲站在窑洞院里,望着远处通往县城的柏油路,整条路空荡荡的,连一辆过路车都看不见。她清楚,所谓外出出差,不过是他搪塞家里的说辞,实则是借着办事的名头,安心陪着城里那个女人,不用再应付村里的妻儿、年迈父母。

往后日子,家里所有重担,完完整整压在小莲一人肩头。

白日天刚蒙蒙亮,公鸡刚啼第一声,小莲便起身烧灶。先烧一锅热水,端进里屋给婆婆热敷腰腿;再熬上驱寒止疼的草药,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放凉至温吞,一勺一勺喂到婆婆嘴边。伺候老人吃完早饭,她随便扒两口玉米糊糊,扛起锄头、挎上竹筐,一头扎进坡上的远志地。

伏天杂草长得疯,一夜间便能缠满药苗根茎。小莲蹲在黄土地里,弯腰不停拔草,指尖被野草边缘割出细小血口子,混着泥土,又疼又痒;正午烈日直晒头顶,草帽挡不住四下热浪,汗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转瞬蒸发干净。

大片药材地,从前是夫妻二人一同打理,如今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影。累到腰杆直不起来时,她便扶着锄头,直起身望向姑射山连绵的山头,山野寂静,没有半分人声,只有蝉鸣聒噪,衬得她愈发孤单。

晌午归家,来不及歇息片刻,就要打扫窑洞、喂院里鸡鸭、挑水洗衣。婆婆行动不便,一日三餐、擦身、换洗衣物,全靠小莲照料。公公年纪大了,干重活久了腰会疼,小莲便把挑水、收割、清理杂草这些重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从不让老人多劳累。

一日午后,天边闷出黑云,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坡上晾晒着半院子晒干的远志药材,若是被暴雨淋透,药材发霉,一整年的收成就全毁了。

当时公公去邻村借农具,婆婆卧在炕上动弹不得,家里只有小莲一人。她慌慌张张跑到晒场,双手飞快收拢晾晒的远志,一捆一捆抱进窑洞储藏屋。药材干硬沉重,一捆压得她胳膊发酸,来回跑了十几趟,浑身浸透汗水,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黑云越压越低,狂风卷着黄土扑面而来,豆大的雨点转眼砸落。最后一捆药材抱进窑洞时,小莲浑身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发丝淌着水珠,双腿发软,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婆婆趴在炕沿,望着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儿媳,忍不住抹起眼泪:“苦了你啊莲莲,若是大强在家,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姑娘家扛下所有事,风吹雨淋全是你一个人受。”

小莲抬手擦去脸上雨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走到炕边给婆婆掖好被褥:“娘,不碍事,我年轻身子扛得住,药材保住了,秋后咱们就能换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嘴上说得轻巧,夜里躺到土炕上,浑身筋骨酸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大雨哗哗冲刷窑洞土墙,风声呜咽,像有人低声哭泣。她睁着眼望着木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依靠。

大强倒是说话算话,每隔十几天,会转一笔钱到小莲银行卡上,数额不小,足够家里日常开销、抓药、买粮食。可冷冰冰的数字,填补不了人心的空缺。小莲把钱一分分存起来,除了家中必要开销,分文舍不得多花。她心里清楚,钱是钱,情分是情分,再多钱财,也换不回从前夫妻相守的安稳日子。

村里的婶子大娘时常抽空上门搭把手。隔壁王婶每日做完自家农活,便过来帮小莲分拣药材;村头张奶奶蒸了白面馍,总会送半笼过来给公婆解馋。邻里的善意温暖,稍稍抚平一点小莲心底的寒凉,可旁人终究只能搭把手,家里大大小小的难处,终究要她一人承担。

没过几日,公公去山里拾柴火,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迅速肿起一大块,下地走路钻心的疼。这下,两位老人全都没法下地,家中里外、田间地头,所有活计彻底落在小莲身上。

清晨伺候婆婆热敷、喂药,又给公公崴伤的脚踝敷上草药;白天依旧要去远志地除草、松土;傍晚回家做饭、洗衣,夜里还要定时给两位老人更换草药,常常忙到三更天才能躺下歇息。

一日黄昏,连日操劳加上正午暴晒,小莲在药材地里忽然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黄土田埂上。手里的竹筐翻倒,刚拔好的杂草散落一地。

她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才勉强一点点直起身。夕阳落在姑射山山头,漫天昏黄霞光铺满整片田野,四下只有她孤零零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又细又长。

她坐在田埂上,望着自家窑洞升起的淡淡炊烟,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没有人大声诉苦,没有人能替她分担,再苦再累,她只能自己咬牙硬扛。

她想起从前,大强还未进城打拼的时候,每逢农忙,两人一同下地,正午日头毒辣,大强总会让她躲在树荫下歇息,自己一人包揽大半农活;夜里她稍微咳嗽两声,他都会起身烧热水,细心照料。那时候,她从来不用独自面对风吹雨打,不用一个人扛起一整个家的重量。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物是人非。他借口出差远走,躲在繁华城里与旁人相伴,全然不顾山下窑洞之中,年迈父母病痛缠身,妻子孤身一人,日夜操劳,苦苦支撑整个家。

夜里回到窑洞,伺候两位老人睡下后,小莲独自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晚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吹过来,院里梨树叶子轻轻晃动,落下几颗青涩小梨。

她拿出那只老旧按键手机,屏幕灰暗,通讯录里“大强”两个字清晰刺眼。她犹豫许久,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写清公公崴脚、婆婆腿疼、药材地劳作艰难,字字句句皆是家中难处。可光标停在发送键上,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发过去又能如何?他只会觉得家里琐事烦扰,草草几句敷衍,甚至干脆不回复。徒留自己再受一次冷落,何必自讨苦吃。

她把手机放回衣兜,抬头望向姑射山夜空,零星几颗薄星,黯淡无光。山下窑洞安静,屋内两位老人已然熟睡,世间所有艰难重担,此刻全部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所谓外出出差,不过是一场刻意的逃避。山外灯火繁华,他早已另有牵挂;山内黄土窑洞,老小病痛、田间劳苦,只剩她一人默默死撑,日复一日,熬着无边无尽的孤单与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