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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蝶梦飞花 > 第809章 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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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江归砚就被侍女们轻手轻脚地从榻上拉了起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任由一群人围着他忙活,梳理长发、描眉点唇。

首的侍女捧着一方锦盒,里面躺着顶墨玉冠,上面缀着莹润的月光石,看着比仙宫那顶轻便许多。江归砚松了口气,任由她们将发冠戴好,果然没什么压头的感觉。

直到喜服被捧上来,他才彻底愣住。

这喜服分明是上次那套的样式,却又多出许多精巧的缀饰——袖口原本简单的云纹被织进了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仿佛有月华流淌;衣摆处的墨竹间,竟用银丝绣了几只振翅的蝶,光影下栩栩如生。

“这……”江归砚伸手碰了碰衣料,“上次穿的,难道只是一半?”

“回皇后,”侍女笑着解释,“咱们这儿喜好繁复华美,故略微繁琐了些。”

他试着穿上身,意外地并不沉重。那些珍珠和银丝看着繁杂,实则选的都是极轻的料子,绣线也走得极巧,贴合着身形,反倒比仙宫那套缀满宝石的更舒适些。

江归砚对着铜镜转了转,看蝶纹在衣摆流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妖界的仪式比仙宫更显肃穆。祭祖大典在万妖碑林前举行,陆淮临与江归砚换上玄色祭服,衣摆绣着日月山河的纹样,随着步伐轻晃。

烛火摇曳中,两人并肩跪拜,敬告列祖列宗,声音在碑林间回荡,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祭祖毕,便是登基大典。

万妖殿内,各族首领齐聚,见陆淮临步入殿中,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声浪震得殿梁微微发颤,气势撼人。

陆淮临受了万妖朝拜,转身走向殿外的轿辇,亲自将江归砚扶了下来。他牵着江归砚的手,一步步走上玉阶,来到高耸的御座旁。

御座旁早已设了另一张稍矮些的座椅,铺着与龙袍同色的软垫。陆淮临却没让江归砚坐下,而是抬手摘下自己刚戴上的皇冠,那皇冠以万年玄铁打造,缀着一颗鸽卵大的妖核,流转着幽暗的光。

他又从侍者手中取过另一顶冠冕,样式与自己的皇冠相似,不过大上一圈。

妖界帝后冠,合则为一,分则各成威仪。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顶冠冕合在一起,轻轻戴在江归砚头上。

冰凉的玄铁贴着头发,却被陆淮临的指尖焐得带了点暖意。

江归砚微微仰头,看着陆淮临专注的眉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冠冕戴好之后,陆淮临缓缓屈膝,单膝跪在江归砚面前。他抬起江归砚的手,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

“从今往后,你我同掌妖界,共守这万里河山。”

万妖殿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吾皇万岁!皇后万岁!”

江归砚低头望着跪在身前的陆淮临,他的发丝落在额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头顶的冠冕虽重,却重不过此刻心中的分量。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陆淮临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微颤,却无比清晰: “好。”

陆淮临今日登基,仪式隆重,少了寻常婚事的喧闹嬉闹。

待所有朝仪结束,江归砚被侍从引回偏殿的寝殿时,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红烛在案上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光影晃动。

他褪下沉重的服饰,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却没什么心思打量周遭的布置,只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缎的花纹。

说起来,无论是仙宫的礼成,还是此刻在妖界的登基,终究都带着些仪式感的庄重,可眼下……他知道,等陆淮临处理完后续的事回来,该面对的,是属于他们之间最私密的时刻。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饶是江归砚平日里再从容,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发紧。他想起陆淮临先前那些克制的温柔,想起两人识海中曾有过的交融,再想到往后真正要肌肤相亲、日夜相守,耳尖便不受控制地红了。

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兽。他甚至不敢细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手心微微发潮,连呼吸都比平日里乱了几分。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江归砚猛地抬头,像受惊的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紧张。

江归砚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是有团火在烧,连带着耳根都泛着红。他避开陆淮临的目光,指尖绞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你不热吗?我想沐浴,阿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像是在暗示什么,更让他不敢抬头。

陆淮临低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纵容:“那我先去?洗干净等你。”

江归砚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耳根烫得能煎蛋。

没想到才过不久,水声就停了。陆淮临披着外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揉了揉江归砚的头发:“去吧,水换好了。”

江归砚“嗯”了一声,水汽氤氲中,浴池里的水面泛着淡淡的光,还撒了些安神的花瓣。他慢吞吞地脱下衣服,泡进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却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平日里沐浴不过很短的事,今日却磨磨蹭蹭了许久。他一遍遍往身上撩水,指尖划过肌肤,总觉得哪里都不自在。直到水渐渐凉了些,才缓缓起身,换上干净的里衣。

走到寝殿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手搭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推开。红烛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出里面模糊的影子,他能想象到陆淮临正坐在榻边等他。

深吸一口气,江归砚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推开了门。

陆淮临正坐在榻边擦着头发,见他进来,抬头望过来,眼底的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放下手里的布巾,走到江归砚面前朝他伸出手。

江归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江归砚手臂环着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水汽,声音低得像叹息:“合卺酒,上回都没喝。”

仙宫那日太过热闹,仪式结束后又被众人围着敬酒,竟把这最该两人同饮的酒给忘了。此刻静下来,倒忽然想起了。

陆淮临低头看他,眼底的烛火温柔跳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是我的错,忘了最要紧的。”他扶着江归砚的腰,让他站稳些,轻声哄道,“我们一步步来,别怕……”

说着,他牵着江归砚走到窗边的矮榻前。榻上早已备好一只剖成两半的葫芦,是用千年古藤所制,内壁光滑,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陆淮临拿起旁边的酒壶,往两个葫芦瓢里各倒了半盏酒,酒液清澈,还浮着几缕细小的金箔。

“这是用花蜜酿的,不烈。”他将其中一瓢递给江归砚,自己拿起另一瓢,手臂穿过他的臂弯。

江归砚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那点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他跟着抬手,将葫芦瓢凑到唇边,小口饮下。

酒液滑入喉咙,没有寻常烈酒的辛辣,反倒是满口的清甜,带着花蜜的醇厚与甘洌,像含了一口化开的蜜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陆淮临也饮尽了自己瓢中的酒,低头时,正好对上江归砚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抹去他唇角沾着的酒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甜吗?”

“甜。”江归砚点头,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些,却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陆淮临低笑一声,将两个葫芦瓢并在一起,合成一只完整的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