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皇的方案在提出之后被武逸飞否定了。
“不行。”
“为什么？”
“你的蝗群送进去，炸开外壳，然后呢？谁去碰那个核弹壳？”武逸飞把剑换到左手里，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麻意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你的蝗群炸完你就废了。我冲进去打穿——谁来掩护我接近那个位置？”
虫皇沉默了。
他的蝗群确实是一次性的。放出蝗群之后他的战斗力会断崖式下跌——这是他的能力的上限，不是能靠意志力突破的东西。他可以用蝗群炸开外壳，但炸完之后他最多还能站在原地，没法再参与后续的作战。
“我来掩护。”白玛曲珍开口了。她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外侧，光核的红光打在她侧脸上，在颧骨下方切出一道锐利的明暗边界。“飞天舞的第三式可以短距离校准信息素层面的干扰——如果你接近核弹壳的时候渊主用信息素冲击锁定你，我能帮你偏开那道攻击。”
“一次，还是全程？”
“一次。”白玛曲珍说，“极限状态下一次。做完之后我需要大约四十分钟恢复。”
武逸飞点了点头，又转向邹梓瑜。
“你脚下的位置能看到外壳表面的旋转规律。从你站的地方看涡旋，转速是均匀的还是有间歇？”
“间歇。”邹梓瑜说。她的光学迷彩在暗处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形从半透明重新凝聚为实体，往前走了一步，“它在呼吸的收缩瞬间转速会降下来。降幅不大——大概15%——但足够判断节奏。如果你能在它收缩的那一瞬间切入裂缝——”
“剑不会被咬住？”
“会。但咬合的力度会弱一些，大概弱三成左右。”邹梓瑜报出数据的时候语气和温若瑜整理报表时一样平，“那三成差距就是你抽剑的窗口。”
武逸飞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虫皇的蝗群炸开外壳→白玛曲珍的飞天舞校准一次信息素干扰→邹梓瑜的节奏判断帮他切入→他自己在窗口期内刺入核弹壳位置。
计划可行。但有一个前提——他们必须先削弱渊主的外壳防御层，让蝗群的爆炸效果最大化。
“先打一轮。”武逸飞说，“所有人全力输出，目标是消耗外壳的能量层。我不要求打穿——我要的是让它至少消耗到外壳温度上升、裂缝闭合速度变慢的程度。”
“消耗到什么量级？”迪热娜问。
“外壳表面温度上升十度以上，或者裂缝闭合速度从三秒延长到四秒。”武逸飞把剑重新握回右手里——指节的麻意退了大半，“达不到这个标准，虫皇的蝗群炸不开足够大的口子。”
没有人提出异议。
迪热娜第一个动了。她的飞行翼在身后展开，靴尖在菌丝墙上蹬了一脚，整个人从地面腾空而起。她没有直接攻击光核的本体——她在穹顶的岩壁上快速移动，每一步都在改变位置，从不同角度向光核释放蜂针。
蜂针打在神金外壳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但外壳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那些编织结构在蜂针命中的瞬间会自动调整丝线的张力，把冲击力分散到整个外壳表面。
“没用。”虫皇在旁边看着读数，“你的蜂针威力不够穿透外壳的张力分散层。”
“我知道。”迪热娜从岩壁上落下来，落地时飞行翼收拢，“我在试它的反应速度——它左侧的编织结构调整得比右侧慢了大约0.2秒。”
这句话让所有人重新审视了那个巨大的光核。外壳的编织结构不是完全均匀的——左侧有一片区域的丝线密度比右侧略低，应急调整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那里。”武逸飞的剑尖指向那片区域，“虫皇，蝗群的主要爆炸点设在那里。爆炸之后外壳的张力分散层会局部失效，然后我切入——”
他顿住了。
因为光核又变了。
外壳上那些发光纹路的旋转方向突然逆转了。原本从左到右的螺旋变成了从右到左，涡旋的中心从核弹壳所在的位置偏移到了反方向。那些之前被迪热娜观察到的密度差异——在旋转方向逆转的瞬间消失了。外壳的编织结构重新分配了张力，把原本的薄弱点补上了。
“……它在听我们说话。”李芝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它听得懂。”
没有人反驳她。
武逸飞看着那颗重新调整了外壳结构的光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剑握紧了。
“那就让它听。”他说。“全员——全力输出。”
他的话像一声令下，空腔在下一瞬间被战斗的声音填满了。
迪热娜再次升空。这一次没有试探——蜂针以最高射速倾泻而出，密集地打在外壳左侧那片刚刚被补上的区域上。每一枚蜂针都在命中时爆开，冲击波在菌丝墙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颗石子投入井中反复撞击四壁的回声。她在三次转折之后调整了攻击角度——斜向下45度切入，让蜂针的冲击力更集中地作用在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形区域内。
虫皇用右手握住了匕首。他没有直接冲上去——他把匕首插进了脚下的灰白色沉积层里，然后闭上了眼睛。大约两秒之后，空腔中出现了第一只蝗虫。不是真实大小的蝗虫——是信息素凝聚体，半透明，覆着暗红色的微光，大约手掌大小。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蝗群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像一股暗红色的潮水沿着地面向光核涌去，前端的蝗虫扑到外壳表面开始啃噬神金丝线的能量层，后方的蝗虫继续跟上，一层叠一层地向上推进。
邹梓瑜的光学迷彩全开。身形在原地消失了片刻，然后在光核左侧大约五米的位置重新出现——她用蜂闪配合迷彩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位移。手里的折叠刀在外壳编织结构的缝隙之间一闪即收。不是攻击——是试探。她在外壳的丝线之间卡入了一枚微型传感器，整个动作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两秒。“读数进去了。”她说。退了之后身形再次融入暗处。
白玛曲珍在原地动了。飞天舞起手式——左手从腰侧向上抬起，右臂微屈，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掌。信息素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能量场，像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茧，覆盖了自己和她周围大约两米的范围。如果渊主在战斗中释放信息素冲击，她就是那个应急的缓冲层。衣摆在信息素的气流中微微翻卷，她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一步。
李芝蒽站在武逸飞身侧。她没有上前攻击——融合技是为他准备的。她的能量通过蜂台链接与他连通，在他的信息素输出进入爆发状态时提供额外的增益。她站在那里，手按在腰侧的战术包上，等着那个时机。
武逸飞握着剑，看着那颗光核。外壳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稳定在了一个固定的螺旋方向上——但它没有发动新的攻击。它在等什么。
他知道了答案的瞬间，光核做出了反应。
外壳上所有的发光的纹路同时亮到了最亮——不是攻击，是释放。神金外壳在那一瞬间释放出了它吸收的所有信息素，形成了一道全方位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
冲击波扫过迪热娜时她正在空中，飞行翼被冲歪了航线，她在岩壁上撞了一下才稳住。虫皇在冲击波中睁开了眼睛，蝗群消散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像被打散的蜂群一样在空腔中乱飞了片刻才重新凝聚。邹梓瑜被从光学迷彩中震了出来，身形在暗处闪了几下才重新融入。白玛曲珍的防御场在冲击波中剧烈波动了一瞬，她后退了半步，膝盖微沉，重新扎稳了下盘。
武逸飞站在最前面，承受了冲击波的主要压力。信息素层面的攻击像一堵墙迎面压过来，他体内的信息素自动激发对抗，两股能量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范围内对撞、交织、消散。
冲击波过后，空腔安静了大约三秒。
光核外壳上的纹路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亮度。刚才那一波释放消耗了它吸收的存量——但它正在从岩层中重新抽取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在补充。外壳表面的温度在缓慢回落。
然后虫皇开口了。
“……打不动。”
他蹲下来，从沉积层上拔出了匕首。“我的蝗群刚才散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不够炸开外壳。它的外壳在吸收我们的攻击——打得越多，它吸收得越多，然后在某一个临界点一次性释放出来。”
“那不就是我们在给它充能？”迪热娜从岩壁上跳下来，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
“对。”虫皇站起来。他的目光从光核上移开，落在了武逸飞脸上。“所以方案要改。不是先消耗再爆破——是一次性爆破，在它来得及吸收之前。爆炸的能量必须集中在一个点上，穿透外壳的直接防御。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把蝗群全部送进去，在同一瞬间引爆，用全部的信息素能量炸开那个口子。”
武逸飞看着虫皇。
“炸完之后，你的蝗群就没了。”
“没了。”
“你的异能有概率回不来。”
虫皇没有接话。他把匕首收回了刀鞘，然后用右手摸了摸左臂上那段被他重新绑紧的绷带。
“……三秒。”他说，“蝗群炸开外壳之后，那个缺口会持续开合三秒。在那三秒里，你必须把剑刺进去。”
武逸飞盯着那颗光核看了很久。外壳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方向，等待着下一轮的交锋。
他把视线收回来。
“三秒。够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剑换到了左手里。右手的指节在他握拳之后重新松开，麻意已经退了大半——但还不够恢复到能全力握剑的程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剑柄，然后用左手调整了一下握剑的角度。
虫皇看着他换手的动作，什么也没说。他一直看到武逸飞把左手握剑的角度调整到顺手，然后才开口：“那我开始准备蝗群了。”
没有多余的交流。虫皇重新闭上了眼睛。沉积层上残余的蝗群开始向他周围收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