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诡谈·肉桂焚棺 第三章 石脂锁火破阴局,双瞳开煞镇棺灵
地脉轰鸣,黄土翻裂。
落桂村中心的老槐树下,龟裂的大地不断向外扩张,漆黑如墨的阴煞裹挟赤红如火的药气喷涌而出,一阴一阳两种极致相悖的气息纠缠冲撞,在半空凝成扭曲的诡异气旋。
地底棺椁破裂的咔咔声响,穿透土层,沉闷、沙哑,像尘封千年的枯骨在缓缓苏醒。
游方诡医褪去慈善伪装,面皮阴冷褶皱,眼底尽,是癫狂杀意,十指结诡术印诀,操控满山药煞:“天时地利尽在我手,百里无石脂、万草尽肉桂,今日纯阳锁阴局无人可破!你们三人纯阳至纯,正好献祭棺鬼,助我千年煞灵出世!”
话音未落,通体漆黑的黑玄骤然爆发出震天狂吠。
玄犬踏碎满地阴风寒雾,四爪蹬地纵身飞扑,漆黑獠牙寒光凛冽,专噬阴煞邪祟。黑玄乃是阴地灵犬,天生克制药魇棺鬼,凡邪气缠身之物,触之即伤、碰之即溃。
层层缠绕的肉桂煞气被黑玄一口撕碎,猩红药火四散溃散,地底涌动的凶煞气焰,骤然顿挫一瞬。
“灵犬镇煞?”诡医瞳孔骤缩,随即阴冷狞笑,“区区畜生灵兽,也敢破我十年药局!”
他抬手一挥,漫天肉桂药煞化作无数细小火针,密密麻麻、破空疾射,每一缕火气都带着焚魂锁魄的凶性,是十年养出的纯阳毒煞,专伤神魂、不破肉身,阴邪至极。
赵阳脚步疾转,少年身姿利落沉稳,瞬间挡在林婉儿身前,极致冷静的头脑飞速推演药理破绽:“他的煞局核心,全靠肉桂‘走而不守、散而不凝’的药性!阳气四处流窜,灼烧阴魂、锁困煞灵,只要锁住游离纯阳,整个焚棺阵瞬间崩塌!”
可百里无赤石脂,是诡医十年布下的死局地利。
整片落桂村,乃至周遭群山,被他刻意清剿,连根赤石脂的碎石都不存在。
无锁阳之药,便无解局之法。
诡医猖狂大笑:“少年人,懂药理又如何?我算尽本草相克,断尽你所有生路!今日任凭你们道法再高、推演再精,也只能沦为棺鬼养料!”
地底震颤愈发剧烈,半幅黑漆古棺破土而出,棺身布满赤红灼烧纹路,是十年肉桂烈火反复烙印的锁阴符文。棺盖缝隙中溢出滔天黑气,裹挟着三十六条村民的冤魂哀嚎,凄厉刺骨,回荡整座死寂山村。
千年棺灵,已然半世。
阴气焚火,阴阳逆乱,凶煞之气压得烈日无光、暑气尽消。
就在全局濒临死局之际,一直克制隐忍的林婉儿,身形骤然一僵。
那双清丽温润的眼眸,瞬间黑白割裂。
一半清澈如玉,尚存医者悲悯;一半漆黑如渊,盛满煞鬼寒凉。
双面人格,彻底解封!
“师兄退后,护住灵犬。”
林婉儿声音骤然一变,不再温柔软糯,清冷刺骨、毫无温度,那是沉寂多年、执掌药煞诡术的黑暗人格彻底苏醒。
白人格行医渡人,黑人格驭药镇鬼。
十年以来,她以温柔伪装自我,以药理济世藏起杀心,今日绝境死局,终是不再压制本心。
李承道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无波,杀伐自若,静静看着弟子破局,毫无担忧。他收徒从不养圣母,他教的医道,本就是可济世、可灭邪、可平天下诡煞。
赵阳心知关键时刻,立刻拽住冲锋的黑玄,退至安全区域,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双面绝艳的林婉儿。
只见林婉儿抬手轻点眉心,灵瞳全开,视线穿透土层、穿透棺椁、穿透层层阴阳煞气,直视棺底最核心的煞灵本源。
“你以为,你清尽山野赤石脂,便是无解?”
黑暗婉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谲的弧度,声音轻缓,却字字绝杀:
“十九畏相克,克的从来不止草木药材。”
“人心有阴阳,药性有正反,医者自身,亦可化药!”
这是天下唯一无人能料的破局之法!
世人皆知赤石脂守而不走、敛阳锁火、固涩凝滞,专治肉桂浮动纯阳、克制烈火散行之性。
可无人知晓——修药道至极致者,自身可化石脂药性!
林婉儿半生研习本草,通晓所有药性正反、刚柔、攻守、动静。白身多年敛心守性、沉稳行医、静心固本,早已在体内凝出堪比赤石脂的敛阳固元之本。
她无需外物,自身即是破局灵药!
下一秒,林婉儿素袖翻飞,周身原本温润的药气骤然逆转,从通透散行,化作凝滞固守。
漫天肆虐、四处灼烧的肉桂纯阳煞火,在空中猛地一顿!
原本狂躁奔涌、无孔不入的赤红药气,如同洪水遇闸、烈火遇冰,瞬间被死死锁住、凝滞不动!
“不可能!!”
诡医瞬间脸色惨白,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嘶吼,“你如何能锁肉桂纯阳!世间唯有赤石脂可克官桂,你无药无器,凭什么逆转药性!”
林婉儿缓步前行,白衣不染尘,双瞳分阴阳,语气淡漠冰冷:
“你借本草杀人,我以身化本草。”
“你靠肉桂烈火封阴,我以石脂道体锁阳。”
“你布十年死局,我破你一念之间。”
一语落定,她五指虚抓,隔空控药!
原本纠缠棺椁、灼烧阴灵、镇压怨气的所有肉桂纯阳火气,尽数被强行收拢、归位、凝滞!
反派毕生依仗的烈火封棺煞局,瞬间断层崩塌!
肉桂之所以能养煞,全靠阳气浮动、持续灼烧、阴阳纠缠。
如今纯阳被锁,火势归源,无火可焚、无阳可压,棺底千年阴煞瞬间挣脱禁锢,漆黑怨气冲天暴涨,反向反噬布阵之人!
地底半开的黑漆古棺剧烈震颤,棺身赤红锁阴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碎裂、消散。
常年被纯阳烈火折磨、永世不得轮回的千年棺灵,终于冲破药性封印,滔天阴气直扑始作俑者!
自作自受,反噬己身!
诡医瞬间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吐而出,周身数十年积攒的药煞瞬间溃散大半,须发刹那灰白憔悴,肉身遭阴灵反噬、药性反噬、阵眼三重反噬,重伤踉跄后退。
“不……我的十年大局……我的棺神……”
他双目猩红,满心癫狂与不甘,耗费十年光阴、三十六条人命铸就的绝世煞局,竟被一名少女以身化药、一念破解!
赵阳看得心神震动,瞬间彻悟极限医道:
外物破局为下,以身合道为上!
原来本草最高境界,从不是抓药开方,而是人即是药、心即是阵!
黑玄见状,再度低吼一声,煞气暴涨,锁定重伤虚弱的诡医,随时准备扑杀锁魂。
可重伤的诡医毕竟修行诡道数十年,底蕴极深,明知大势已去、全盘皆输,却依旧狠辣决绝。
他咬牙撕裂自身药道修为,以半生修为为祭,炸开周遭残留药煞,强行撕开一道阴风缺口。
“李承道、林婉儿、赵阳!今日棋局我输一筹!”
“但肉桂焚棺煞根未灭、阴灵未死、怨气未消!”
“你们破我一局,破不了百年药劫!来日我必卷土重来,让整个天下,尽葬百草诡火!”
凄厉狠话落于山谷,阴风暴涨,诡医化作一道灰黑残影,遁入深山浓雾,彻底逃窜消失,不敢恋战分毫。
人走局残,煞气未绝。
场中只剩半开古棺、滔天阴气、漫天溃散的肉桂余煞,以及静静立在满地阴风中、双瞳阴阳对半的林婉儿。
片刻之后,她眼底黑翳缓缓褪去,黑暗人格悄然归敛,身形微微一晃,气血耗损极大,险些踉跄倒地。
赵阳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
白人格缓缓苏醒,眉眼恢复清丽温润,只是面色苍白虚弱,轻声道:“勉强锁火破局,肉身耗损过重,诡医逃遁,后患未绝。”
李承道缓步走到槐树下,俯视开裂大地与半露古棺,黑袍猎猎,眼底杀伐凛冽,沉声定论:
“他逃得今日,逃不得来日。”
“今日破其阵、碎其局、伤其根基,已是断他半生诡道。”
“只是这落桂村的祸根,从未只有诡医一人。”
他抬眸望向漫天不散的阴煞,望着棺中躁动不止的千年凶灵:
“肉桂烈火封阴十年,阴阳纠缠太深,怨气化煞入骨。”
“锁火只可破局,不能除灵。”
“局破,鬼更凶。”
烈日悬空,暑气重临山村。
可此刻的落桂村,外有三伏骄阳纯阳,内有千年棺灵极阴。
一场比灭门屠村更恐怖的阴阳大乱,才刚刚真正开始。
百草诡谈·肉桂焚棺 第四章 阴阳脱锁凶灵现,以火制火镇棺魂
诡医遁走,阴风渐歇,可落桂村的死寂恐怖,非但没有褪去,反倒层层叠加、愈发窒息。
方才林婉儿以身化石脂、锁尽漫天肉桂浮火,破了十年焚棺煞局,强行截断纯阳压阴的诡道阵法。可万事利弊相依,这世间最平衡的从来都是阴阳二理——十年烈火锁阴,一旦枷锁崩碎,积压十年的极阴怨煞,必将彻底反噬人间。
老槐树下裂土不断扩张,整副黑漆古棺彻底从地底翻出,沉沉坠地。
棺身原本密布的赤红肉桂火纹尽数崩裂、熄灭、剥落,十年纯阳镇压之力荡然无存。被烈火日夜灼烧、永世封禁、不得轮回的千年棺灵,终于挣脱药性囚笼,彻底重见天日。
轰隆——!
一股漆黑如墨、浓稠粘稠的阴气从棺中炸开,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头顶三伏烈日的金阳强光压退数丈。
山外暑气滚滚、热风扑面,山村之内却是阴风刺骨、鬼气滔天。
阴阳倒置,昼夜错位。
赵阳扶着气血虚耗的林婉儿,眼神死死盯住那口凶棺,少年心智极速推演药理诡变,瞬间看透眼下绝境:
“不对劲!寻常阴灵畏阳、畏火、畏热药,可这棺灵被肉桂纯阳封印十年,早已不是普通厉鬼。”
“十年烈火焚身、十年热药锁魂、十年阳气压阴,让它阴中藏阳、煞里带火!”
“它不怕日光、不怕热药、不怕寻常火攻!诡医十年养煞,不是养出怕火的鬼,是养出了冰火同体、阴阳共生的绝世凶灵!”
这一句话,将全场危机直接抬至绝境。
以往天下百鬼,皆有克星。
阴鬼怕阳,寒邪怕火,魇煞怕药。
可这一具棺灵,被最暖的肉桂烈火熬炼十年,早已脱尽寻常鬼祟规制。
外带纯阳药性,内藏千年阴魂。
阳火伤不得它,烈日克不住它,普通道法镇不住它。
林婉儿气息虚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褪去黑暗人格的余冷:
“诡医心机太深,布局何止屠村养煞。他是借肉桂药性,强行扭曲凶灵本质,造出一尊无克制、无天敌、不入轮回、不死不灭的药棺恶鬼。”
黑玄鬃毛倒立,死死盯着棺口翻腾的黑气,喉咙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震慑低吼,却不敢贸然冲锋。
灵犬辨煞,它能清晰嗅到——这只鬼,已经超脱寻常阴邪范畴。
棺中黑雾翻滚涌动,渐渐凝聚出一道高大漆黑的人形轮廓。
它通体萦绕淡淡赤红火星,黑气如袍、火丝如纹,身形飘忽不定,周身温度极度诡异。
靠近半寸,是焚肤灼骨的燥热;
再近半寸,是冻血凝脉的极寒。
正是极致版、实体化的上热下寒、阴阳逆乱。
是肉桂药性扭曲到极致,化出的千年药魇!
嗷——!
一声不似人声、不似鬼嚎、不似兽吼的怪异嘶吼炸开山谷。
三十六条落桂村民的冤魂虚影,被棺灵尽数牵引、缠绕周身,怨气叠加煞力,瞬间压得整座山村死气沉沉。
棺灵抬手一挥,漫天残留的肉桂药气骤然逆转。
原本温阳济世的良药气息,此刻化作无数冰火风刃,半空交织、纵横切割,炸裂四周屋舍院墙。木房瞬间焦黑结冰、裂碎崩塌,冰火双重毁灭,诡异至极。
“药性反噬,万物逆乱。”
李承道终于缓步上前,黑袍猎猎,立于狂风煞气正中。
自入村以来,他始终冷眼旁观、看破全局、不动声色,任由弟子破局练道、见识世间最歹毒的药诡人心。
可如今凶灵彻底出世、阴阳失控、药煞乱世,已是不得不出手之时。
他眼底无波澜、无动容,只有杀伐镇定、万古冷静。
赵阳抬头看向师父,沉声问道:“师父,常规纯阳无用、常规镇阴无效、石脂锁火只能破阵、不能灭灵,如今无克制之法,该如何处置?”
李承道目光注视那尊冰火凶灵,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终极逆天解法:
“世人皆知肉桂补火归元、散寒温经,是暖药、是阳药、是济世良药。”
“世人皆知此鬼怕阳火、却又被阳火炼体,水火不侵。”
“可天下药理,有正有逆、有终有始、有生有灭。”
“它以肉桂烈火成煞,我便以肉桂烈火灭煞。”
一句话,众人皆震。
以火制火、以药灭药、以养煞之药,焚尽所养之煞!
这是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医道诡杀!
林婉儿瞬间听懂师父的终极布局,苍白面容浮出一丝惊悟:
“弟子方才以身锁火,是敛火归源、断其阵脚。”
“师父如今要做的,是引火归元、逆焚药灵!”
肉桂最大的特性,最独一无二的本事——引火归元。
能引人体浮火归肾元,便能引天地浮火归本位。
能治人间上热下寒,便能治阴灵阴阳乱体!
李承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极纯、近乎透明的药火。
那不是道法明火,不是符咒烈火,是本草真火。
是从满山溃散的肉桂余气中,强行提纯、凝练、归位的纯阳本源。
“此灵病根,在于阴阳错位、火不归元、寒热割据。”
“十年烈火锁阴,让它火在体表、寒在神魂。”
“寻常镇压,只能压一时。”
“唯有引火归元,让它错乱阴阳彻底归位——火归其根,阴散其形。”
话音落下,李承道指尖真火凌空一点。
一缕微光,破空而出。
看似微弱渺小,却带着规整天道、归正阴阳、平定药性的无上道力。
半空肆虐的冰火凶风,骤然停滞!
疯狂暴动的棺灵身形猛地僵硬,周身缠绕的赤红药火、漆黑阴气,瞬间出现溃散征兆。
那一缕肉桂本源真火,如定星针、如归位令、如本草天规,直直刺入凶灵躯壳。
下一秒,奇迹、亦是绝杀的一幕上演。
棺灵体表燃烧十年不散的燥热烈火,不再灼烧阴魂,开始向内归藏。
盘踞神魂深处的千年极寒阴气,不再固结煞体,开始向外溃散。
它赖以无敌的阴阳错乱体质,正在被强行纠正、归正、抹平!
“不——!我炼化十年的药性!我不灭的药棺真身!”
棺灵发出凄厉惊恐的嘶吼,第一次生出惧怕、溃散、消亡的本能。
它不怕火烧,因为它火裹周身。
可它最怕——火归原位。
它靠阴阳逆乱成活,一旦阴阳归正,便是煞破灵灭之时!
赵阳心神巨震,彻底拜服师父的极限药道:
“原来如此!诡医用‘肉桂锁火造逆乱’,师父用‘肉桂归元平阴阳’!
同一味药,一人用来造地狱,一人用来定乾坤!”
黑玄见状,立刻抓住凶灵气势大跌、真身溃散的破绽,纵身飞扑,一口咬碎半空飘荡的残魂煞气,黑血獠牙,清剿余孽。
林婉儿调息稳神,双瞳清明,指尖轻点,以自身固元药性辅助锁火、稳阵、归阴阳,配合师父上下合击、内外破煞。
漫天凶气层层瓦解、步步溃散。
狂乱的冰火风刃消失、颠倒的山村阴阳复位、压抑数日的死死气数节节退散。
烈日重新普照山谷,温热阳气重回大地。
唯有那口残破漆黑的古棺,静静躺在槐树下,碎裂、暗沉、失尽凶性。
棺灵嘶吼越来越弱、身形越来越淡、煞气越来越薄。
十年药煞,百年阴魂,终究抵不过本草天道、归元正理。
可就在凶灵即将彻底溃散、全盘覆灭的最后一瞬——
山谷深处,远远飘来一道阴冷沙哑的残笑。
“李承道……你能归正药性……可你归不正人心……”
“我败于药,不败于道……”
“下一具百草凶煞……早已在路上……”
残笑飘忽不散,带着无尽阴毒与执念,回荡空山。
是逃走的诡医!
他虽重伤遁走、布局崩塌、煞灵将灭,可他丝毫未悔,反倒埋下更深、更远、更恐怖的终局伏笔。
李承道眸光微沉,望向浓雾封锁的深山腹地,淡淡出声:
“他还有后手。”
“肉桂一局,只是开篇。”
“百草成诡,药煞乱世,才刚刚开始。”
风停、火归、阴散、煞灭。
落桂村尸气沉沉、屋舍残破、满目疮痍。
一局十年药诡,三十六条人命,终究化作空山血泪、本草惊魂。
一味最温柔的纯阳良药,可暖苍生、可愈百病、可归元驱寒。
可落入邪人之手,亦可养煞、屠村、封鬼、乱阴阳。
药本无正邪,正邪唯在人心。
世间最凶的从来不是厉鬼,是贪执诡道、以善造恶、借本草布杀局的人心鬼蜮。
百草诡谈·肉桂焚棺 第五章 烈火归元尘埃定,百草诡道起新澜(终章)
残笑落空山,余阴逐烈阳。
随着最后一缕诡医阴声消散在深山浓雾之中,落桂村上空扭曲颠倒的阴阳气息,终于彻底平复。
方才还压盖烈日、倾覆山河的千年棺灵煞气,在李承道引火归元的极致药道之下,层层崩解、寸寸消融。那尊冰火同体、阴阳共生、无惧道法烈日的绝世凶灵,赖以成型的根本,便是肉桂药性被人为逆转的“火不归元、寒热割据”。
药性归正,邪灵无根。
半空之中,漆黑缠火的巨大鬼影不断扭曲、透明、溃散。凄厉不甘的鬼啸回荡山谷,带着十年封禁的灼烧之苦、千年沉魂的困煞之怨,最终尽数化作缕缕淡烟,消融在三伏暖阳之下。
三十六条落桂村民的冤魂虚影,不再狂暴戾气、不再依附煞灵,得以挣脱诡局束缚,飘荡半空,褪去血色怨气,露出安然解脱的神态。
十年被人利用、以身饲煞、沦为药鼎的苦楚,今日终于得以解脱。
赵阳松了一口气,扶住身侧虚弱乏力的林婉儿,少年目光沉静,望着空净的山村,低声感慨:
“原来真正的破局,从来不是镇压、不是杀伐、不是硬碰凶煞。”
“是以药治药、以道归道、以本草本源,抚平人心扭曲的阴阳。”
林婉儿微微颔首,脸色依旧苍白,以身化石脂锁火破局,几乎掏空她半数本源气血,黑白双人格彻底归敛,重归清澈温柔,却也多了几分历经诡局的清冷沧桑:
“诡医用的是药典真药性,只是人心邪僻,颠倒善恶。肉桂本是纯阳济世良药,补火助阳、温经散寒、引火归元,可落入邪人之手,便成封棺养煞、灭门屠村的凶器。”
黑玄缓步走至槐树下,黑鼻轻嗅残破古棺,喉咙发出低沉安稳的轻呜。阴煞散尽、邪气根除,灵犬紧绷一日的身躯终于放松,竖瞳恢复温润,只是依旧警惕盯着深山方向,铭记那逃走诡医的残留恶气。
李承道缓步走到碎裂的黑漆古棺旁。
棺身赤红药纹尽数碎灭、十年纯阳封印彻底归零,棺底漆黑淤泥之中,没有骸骨、没有遗物,只有厚厚一层沉淀十年的固化肉桂药煞垢。
那是十年日积月累、三十六人阳气、千年阴魂怨气,共同沉淀下来的诡药痕迹。
他俯身,指尖轻点棺底垢层,眸底清冷如霜,杀伐沉定。
“十年布局,步步心机。”
“选湿寒之村,择纯阳之药,控微量之量,积数年之阳,造阴阳之逆。”
“不用符咒,不施血祭,不布风水杀阵。只用一味人人不设防的养生良药,温水煮心、良药饲鬼、润物灭门。”
最恐怖的诡术,从不是惊天动地的邪法。
而是藏在烟火民生、济世善举、寻常本草里的无声杀局。
赵阳凝视残破古棺,将整盘大局从头复盘,所有伏笔、所有疑点、所有反转,此刻尽数通透:
“我终于彻底明白全盘算计。”
“诡医十年清剿百里赤石脂,不是为了防道法、防符咒,是为了防药性制衡。”
“肉桂走而不守、散而不凝,一旦遇石脂收敛锁阳,他的浮动煞火根本养不起来,焚棺局从一开始就无法成型。”
“他算尽地利、算尽药性、算尽人心淳朴、算尽世人贪温补、喜良药的弱点。唯独漏算了两样东西——”
赵阳抬眸看向林婉儿,又看向身前黑袍静立的李承道。
“一是,医者可以以身化药,替代万物本草制衡。”
“二是,肉桂最大的杀招不是烈火焚阴,而是正道引火归元。”
“反派靠药性逆行造鬼,师父靠药性归正灭鬼。”
同药两极,人心善恶,云泥之别。
林婉儿轻声补全这盘惊天大局的最后一丝破绽:
“他最偏执、最疯狂的地方,是他认定本草无善恶、乱世皆可杀。”
“他见庸医误人、天道难平、苍生疾苦,便偏执以恶制恶、以煞镇邪,想用百草诡术重塑世间平衡。”
“可他错得最彻底——可救人者,亦可害人,不代表,必害人。”
药无正邪,心分鬼神。
李承道抬手,指尖凝练一缕温和的本草清气,轻轻洒落。
清气流淌过残破棺木、散落山村、飘荡半空。
那些残存零碎的药煞、怨气、阴滞、戾气,尽数被清气抚平、消融、超度。
三十六道村民冤魂,缓缓躬身致谢,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晴空,终得轮回安息。
山河归静,烈日归暖,阴阳归位。
喧嚣一日一夜的落桂村,终于彻底安宁,只剩满目残破、空寂院落、断壁残垣,默默见证这场十年药诡惨剧。
“诡医遁走,重伤根基,十年布局一朝尽毁。”李承道沉声开口,语气冷静沉肃,“但他所言非虚,肉桂一局,只是开篇。”
“他精通百草逆向诡道,通晓所有本草禁忌、药性正反、配伍相克。”
“他避开十九畏、逆用四气五味、借民生养身布杀局。”
“今日败于我手,来日必会卷土重来,以其他本草,再造更凶、更狠、更无解的百草凶煞。”
赵阳神色一凛:“师父,他还要布新局?”
“必然。”
李承道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深山迷雾,眼底杀伐不散:
“他执念已深,认定良药可造地狱、本草可乱乾坤。”
“他舍弃肉桂,下一味药,必然是性更烈、气更凶、正反两极更极端的诡药。”
林婉儿心头微沉,瞬间联想到无数烈性本草,轻声低语:
“天下百草,但凡大热、大寒、大散、大收之物,皆可逆行成煞。”
“肉桂纯阳至极,已然恐怖,若换大寒凝阴之药、剧毒穿肠之药、收煞锁魂之药……后患无穷。”
三人一犬立在死寂山村之中,清风穿堂,残瓦轻响。
一场落幕,预示着百场开局。
黑玄对着深山浓雾低沉一吠,像是在预警来日无边诡煞。
李承道缓缓收势,转身背对满目疮痍的落桂村,语调平稳、字字千钧,定下百草诡谈万古道规:
“自此往后,天下无一味无害百草。”
“温柔可藏利刃,良药可养凶灵,养生可成杀局,日常可化诡门。”
“世人知药治病,不知药可杀人。”
“世人知医渡人,不知医可镇鬼。”
“我等游方行医,不止济世活人,更要——平百草诡煞、破人心阴鬼、镇世间乱局。”
赵阳深深躬身,心中彻底褪去少年稚气,从此不再只是研习医术救人的学徒,更是看透人心诡谲、敢以药杀诡、以道镇邪的药诡行者。
林婉儿双瞳澄澈通透,黑白人格彻底相融,一念慈悲、一念杀伐,一半渡苍生、一半葬黄泉,真正成了游走善恶之间的双面药灵医者。
风波彻底落幕,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洒满落桂废墟。
那一口破碎的焚棺静静卧在老槐树下,见证十年荒唐、十年杀戮、十年人心鬼蜮。
世间最毒的不是毒药,是披着良药外衣的人心执念。
世间最凶的不是厉鬼,是利用善意、颠倒医道、借善作恶的诡道人心。
肉桂纯阳烈火,可暖百病寒苦,可归四散虚火,可通淤堵经脉。
可一旦落入邪妄之手,亦可封棺、养煞、屠村、乱阴阳、逆天道、造人间炼狱。
良药无错,错在用人之人。
本草无邪,邪在执念之心。
远处深山浓雾深处,一道残破灰影独坐崖巅。
诡医半边肉身溃烂、修为大损、须发尽白,他望着落桂村方向归正的纯阳灵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偏执的笑。
手中,静静捏着一枚漆黑的天南星种子。
下一味百草诡煞,已然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