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肚子饱了。”
同事咽下最后一口猪肉与白面混合美味,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完了我早期对普林尼先生的印象,还有我的工作内容后,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后续的发展。”
爱丽丝端起牛肚汤,吹了吹上面的浮油,浅啜一口:
“愿闻其详。”
“后续就是普林尼先生一直热衷着在外活跃,极少见他回家。”
同事用餐巾擦拭着嘴巴,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我都见过那位普林尼夫人来找他,希望他不要一直待在外面,宁可睡在酒店,睡在朋友家里,也拒绝回去。”
“他们爆发了争吵,不过有外人在场,这场喧闹很快就结束了。”
“我朝那些比我来的更早的同行们打听,花钱找了个普林尼先生家的仆役,得知在那篇成果发表前,他们夫妻的感情似乎就出现了问题。”
“后来,普林尼先生大获成功,更是多次在外表示普林尼夫人是个死板又无趣的人,他很快就提出了分居协议。”
“分居……”
爱丽丝喃喃道,
“这等同于离婚了,只是名义上听着好听点。”
“没错。”
同事打了个响指,
“如果能和平离婚再好不过,但是普林尼夫人不愿意放手。”
“据说他们在关于赡养待遇方面存在着严重的分歧,普林尼先生很不乐意对方提出的某些条件,认为那是狮子大开口。”
“无法达成一致,还想要离婚的话,他们就必须上法庭了。”
“你懂的,爱丽丝,夫妻双方一旦闹到法庭上,就必须向法官诉说详细的缘由了。”
爱丽丝了然。
这可太懂了,每场热热闹闹的离婚案都少不了各家的记者。
谁会想错过光明正大听夫妻之间阴私的机会?
何况普通的过错还离不了婚,必须得有一方有重大失误。
所以凡是走到那一步,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甚至不惜给对方造最恶毒的谣言,把骇人听闻的丑闻往伴侣身上扣。
连英国的国王想离婚,都得公开在法庭上大声宣告王后嫁人时不是处女了。
逼得王后揭露前一任丈夫,国王的亲哥是个病弱无能力男的事实,来证明国王胡说八道,她虽二嫁,清白仍在。
“普林尼先生热衷社交,很在乎自己的社交形象。”
“他不敢真的上离婚法庭,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先提交分居的申请。”
同事端起剩下的淡葡萄酒,慢慢喝着,
“但是,据仆役所说,他对普林尼夫人的厌烦到了极限,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成果发表后,他其实回过家一趟,不知道是要和普林尼夫人谈什么事。”
“普林尼夫人甚至进了医院,普林尼先生摔门而去,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
“我只来得及打探到这里,等我还想再进一步,去了解这段争吵更详细的情况时。”
同事放下酒杯,看着爱丽丝的眼睛,
“普林尼先生就死了。”
同事不需要在补充额外的情报,爱丽丝已经停下酒杯。
他们互相望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隐秘的震惊与思索。
“普林尼先生是被毒蜂蛰死的?”
爱丽丝想起了那个通告。
“嗯,是的。”
同事低声述说着案发现场的一手消息,
“那是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普林尼先生深夜拜访蜂房,似乎是想进行着某个研究。”
“夜色朦胧,他没有看清楚箱子里面的具体蜂种,就贸然打开箱子,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进行接触了。”
“那种蜜蜂恰恰就是他发现的新毒蜂,具有致命性,普林尼先生中毒身亡。”
“有人说,当天晚上,庄园里的仆役就已经发现了倒下的他。但因为大部分仆役都不了解蜂蜇的伤口,误以为他是心脏骤停,还企图试试急救。”
同事叹道,
“人都硬了,救什么救?”
“等到天亮医生赶到,就正式宣告了普林尼先生的死亡。”
“他们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伤口,确定了死因。”
“可以说,在普林尼先生死去以后的第2天中午,这个消息才被公布出来。”
“当时我还准备睡个午觉呢,毕竟最近天气又热,我到处跑,体力被消耗过度了。”
同事想起当时的情况,心有余悸,
“天哪,电讯机都被抢疯了,我辛辛苦苦才杀出重围,给你们拍了那封电报。”
“辛苦了,主编说等你回去给你开奖金。”
爱丽丝代表主编短暂感谢了同事的付出,将话题拐到正轨上,
“幸好普林尼先生的死因明确,而且死亡时身边没有其他人,不然……”
“不然根据他生前最后那段时光和夫人爆发的争执与分歧,普林尼夫人很有可能被指认为犯罪嫌疑人?”
爱丽丝点头,道:
“是的,连我当时听到时都愣了一下,觉得这太巧了。”
“普林尼先生与夫人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普林尼夫人还因此进过医院。”
“这件事没有解决,正是沸沸扬扬的时候,普林尼先生突然意外死了,大众肯定会有怀疑。”
爱丽丝庆幸那位普林尼夫人跑得快,
“还好,还好,他死时身边没有人,普林尼夫人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据。”
“而且作为一名前段时间还在到处演讲,宣扬新成果的昆虫学专家,他被自己养的蜂毒死,除了意外,很难想象他会被人设计。”
“其实我开始也是这么一个思路。”
同事苦笑,
“普林尼先生死了以后,我下意识想到了普林尼夫人这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但很快,我意识到我的怀疑都站不住脚,所以我暂时放过了这个想法,转而全心全意寻找普林尼先生死亡的细节,想要做出一篇足够详细而有噱头的报道。”
“但是,爱丽丝,你知道现在这座城里的人都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
爱丽丝问,心不在焉搅动着剩余的牛肚汤,
“我猜猜,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的。”
“阴谋论向来不缺市场,肯定有小报开始讨论普林尼夫人在丈夫死亡当天所有的时间线吧。”
“不止。”
同事神神秘秘道,
“舆论是鲨鱼,哪里有血腥味就往哪里涌。”
“但它们往往群狼无首,像是海浪一般盛大,然后在落下时砸成满地的水花。”
“这次不一样,爱丽丝,你这三天一直在赶路,可能没有时间关心别的事。”
“从前天起,你很关心的那位知名作家,奥尔菲斯先生,开始在最有普及力度的几家通俗报上连载他的新小说。”
哦,真是太棒了,最喜欢的作家出新书了。
爱丽丝本应该这么感叹的,现在却隐隐有点不安:
“这个时间节点发表新作?他写了什么?”
同事郑重其事:
“《女王蜂》。”
“讲述一个知名昆虫学专家,被自己的助理兼妻子毒杀的故事。”
同事回忆着念出了《女王蜂》的第一章开头,
“‘幼蜂们混杂着非洲红土与英格兰腐殖质的巢房,是她精心编织的、浸毒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