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奋的人,是见过早上四点的太阳的。
等到日上三竿,姗姗来迟的同事洗漱完毕,下楼吃饭时。
爱丽丝已经拿着当地的早报,闲适配着一杯白咖啡了。
“哦真糟糕,我睡过头了。”
同事懊恼,
“昨晚半夜饿了,我没忍住,去外面吃了夜宵。本来想喊你的,但爱丽丝你似乎睡了。”
爱丽丝放下咖啡杯,看了看同事有点紧绷的腰带,提醒:
“夜宵偶尔吃吃就好了,天天吃,就得时刻小心体重,一不留神就会失控哦。”
同事不好意思摸摸脑袋,匆匆叫来侍者,要了一个三明治,一杯牛奶。
点完清淡的早餐,他这才看向爱丽丝,道: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外勤的压力太大了,我每天都很焦虑,晚上睡不着,嘴巴忍不住发痒。”
“等我回去,等我回伦敦,我一定花上些时间,认真减肥,争取回到出差前玉树临风的状态。”
爱丽丝挑眉,真心实意道:
“祝您成功。”
同事吃得很急,几乎是拼命往嘴里塞,然后用牛奶往下顺。
这导致喉咙和嘴巴对账失败,他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爱丽丝连忙帮忙上前拍背,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
同事脸色涨得通红,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很绝望啊,感觉接下来几年都会成为当地侍者的谈资。
“没有事吧?”
爱丽丝担忧道,
“有没有什么很急的事情,不用吃这么赶,慢慢嚼。”
同事快速收拾好自己,一边捂着嘴继续小声咳嗽,一边断断续续道:
“抱歉…咳咳,有事…今天咳…本来就起晚了。”
他拍打着胸膛,挺起腰,
“工作一直都没有进展,我心急如焚啊,就想着吃快一点,赶紧出门。”
爱丽丝看了看玻璃外的街道,觉得那地面似乎能够烫鸡蛋了。
她叹气:
“我们昨天出门倒是挺早的,一天下来就跑了趟警局买资料。”
“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也不必慌慌张张,像昨天那样直接守在那里晒太阳,晒到下午垂头丧气回来。”
爱丽丝都想买一个墨镜了,
“正是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处理其他的事,外出留到下午四点以后。”
面对如此理智的行动规划,同事的应对是:
“不行,新闻新闻,当然是足够新鲜的要闻。”
“我不相信事情毫无转机,普林尼夫人真的能在家里躲一辈子。”
同事慷慨激昂,
“时间很珍贵的,我们落后别人一步,就是整个新闻社落后了同行无数步!”
爱丽丝扶额:
“好吧好吧,呃,我同意了你的建议,但是……小声点,我们在酒店的大堂。”
“顺便,牛奶滴衬衫上了,你上去换件衣服吧,整理干净后我们就出门。”
同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脏了,连忙收回险些要指天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上去重新洗漱。
爱丽丝则收拾了桌上的报纸,想回房间拿一顶帽子,顺便换一个配套的蝴蝶结。
她虽然觉得今天仍然也是白跑一趟,却不忍打击同事的热情。
没多久,两人出门。
一个从善如流,一个紧张忐忑。
普林尼家的门口已经有不少记者在蹲守了。
听说今天早上普林尼夫人申请了驱逐令,警方捏着鼻子给她开了。
所以,爱丽丝看到同行们的蹲守距离远了不少。
他们怕靠得太近,纠缠不休,被普林尼夫人请的保镖痛打一顿。
看到爱丽丝与同事时,这些疲惫的同行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同情又期待的邪恶笑容。
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加入无能为力的败者组!
一个人的失败很痛苦。
一群人的失败就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快乐。
“您好,我们是来自伦敦的光谱新闻社。”
同事满怀希望也不抱期待的递上了自己的拜帖,
“本社新闻记者……”
“伦敦?”
接拜贴的女佣打断了同事的话,双眼发光看向站同事身后的爱丽丝,
“冒昧问一下,先生,您身后的这位小姐也是贵社的记者吗?”
同事莫名其妙,但还是客气道:
“是的,这是与本社有合作的独立调查新闻记者,爱丽丝小姐。”
女佣闻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这年头,有工作的女性就挺少的。
能够从事新闻业的女性记者,更是行业奇观。
她们大多也只负责报道一些闺阁轶事,用独特的细腻视角与文笔描绘某某夫人,某某小姐为何会夜会情郎。
所以女佣拒绝了一个早上,第一次遇见来自伦敦的女性记者。
都不需要核实,她当即露出一个微笑,向后退了一步:
“很高兴认识您,爱丽丝小姐,请进吧,我们家夫人恭候多时了。”
被晾在一边的同事忍不住看了看热情的女佣,又看了看满脸茫然的爱丽丝。
说好了感觉今天没有收获呢,说好了来了也只是被拒绝呢?
同事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爱丽丝的淡定,不是觉得白费时间,而是胸有成竹。
同事只看到了爱丽丝的早起,万万没想到爱丽丝还背着他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孜孜不倦的努力啊!
厉害厉害,这波让爱丽丝以最低调朴素的姿态完成了一波华丽登场的演出!
哇哦,周围同行们的目光,已经火热聚集了过来。
如果视线有威力,那爱丽丝怕不是要面对比太阳更加炽热的温度。
同事在心里播报着《光谱新闻社最后的底牌堂堂登场》这一快讯,识趣想要后退几步,让爱丽丝走在前面。
刚才还在走神,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的爱丽丝踩了同事一脚,拒绝成为最前面的那个靶子。
同事给了爱丽丝一个眼神,大致意思是你不仅优秀还谦虚,真棒!
爱丽丝回了同事一个无奈,她到底做什么了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待遇,就别在这个时候夸人了吧。
此刻,谁敢和外面的快脱水的同行对视?
同事蹭到了爱丽丝的光,成功混进普林尼家里吹凉风。
他们穿过入户厅,皆注意到这里的装设布置在微妙地发生改变。
普林尼家的原风格是那种很典型的文艺进步贵族风。
文艺进步贵族风不比王室风那样极尽奢华,也不像老牌贵族显得朴实低调,颜色高级,然后随随便便用上百年的古董当餐具。
这里的装修风格略略有一些明亮清新,仿佛居住在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开朗又健谈的人。
只在不经意的地方拉开着与平民的差距,用一幅天价的古董画,或者某个前卫又大胆的知名艺术品,让人知道主家财力的雄厚。
这是约书亚喜欢的——
多变、时尚、奢华。
而他死了以后,梅莉接手了这座宅子。
她不曾大刀阔斧修改每个地方,只是撤去了那些鲜亮的新鲜事物。
她用漂亮而独特的蝴蝶与蜻蜓标本替代了墙上的画,各种各样的理论书籍,也开始以昆虫学着作为主。
日日更换的鲜花不再一味漂亮出众,如流水一般换来换去。
而是真正的挖来泥土,播下花种,让那些不够漂亮的花也慢慢绽放,与绿叶和主花相得益彰,别有一番韵味。
“品味不错。”
同事忍不住道,
“看着没以前明亮了,却好像更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