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四分吃食，葡萄糖溶液照常使用…”
许睿拿着共济会送来的报告，只是浅浅看了几眼，便不屑地将东西都丢进了旁侧的垃圾桶堆里。
“看来那个房间里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人大概率已经快要醒了！”
跟随在许睿身旁的那名执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大人，您是…”
“兰斯先生，有些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懂吗？”
兰斯闻言立刻噤声，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许睿对此毫不在意转过身，走到房间内的酒柜前，为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的碰撞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兰斯先生，请帮我召集厨师们做一些华夏特色的夜宵过来！我有客人要来！”
兰斯顿时一愣，这几天他从未收到过任何的讯息说有人将会前来拜访，但看见许睿的那般样貌，大概率此事是真的。
可还没等兰斯做出什么反应，紧闭的房门忽然向两侧打开，一股寒风直接从门外的廊道里凶猛灌入，同时两道魁梧的身影如流星般从门外抛射而入，直接撞砸在屋中一些名贵的家具上。
咔嚓哐当！
也不知投抛二人的对方使了多大的力气，两人直接将一些坚硬的家具砸了个粉碎，两人都是共济会派来的护卫，每个都是登堂境圆满级别的好手。
这样的存在放在利国境内，可以说能横行无忌也是差不了多少，但此刻这两人就像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一样被随意的挥摔，鼻口溢血，显然已是昏死了过去。
兰斯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拔枪，手指刚摸到枪柄，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这股威压并不是作用于气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明明并没有看到人，却好像是在被深渊所凝视，然后那深渊中主要是有一个如同山岳般大小的庞然大物。
许睿却仿佛早有预料，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来了？”许睿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熟稔的懒散，“比我预想的晚了十三分钟。路上遇到麻烦了？”
门口，寒风卷动着来人的衣摆。
一个身材并不算高挑，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但体态微微丰腴的女人，从外面缓步而入，脸上带着一张似笑似哭的苍白面具，更诡异的是这面具上面貌似没有开孔。
“姜，好久不见！”
许睿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举杯致意，仿佛来的不是什么不速之客，而是一位久违的老友。
女人貌似看了许睿一眼，旋即微微侧头，似乎将目光落在了兰斯的身上。
兰斯额角渗出冷汗，握着枪柄的手微微颤抖，想拔又不敢，不拔又不甘。
“放松点，兰斯先生。”许睿啜饮一口威士忌，对兰斯摆了摆手，“这位是我的朋友，今日是过来找我闲谈的！麻烦你先将这两位兄弟带下去，替我准备好夜宵，有什么事我会找你的！”
兰斯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两人，将他们拖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许睿和女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
“雍，你做的有些过了！”女人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冷漠而空洞。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呢！我又没做些什么，只不过是派人盯了一下华夏代表团的小鬼！难不成这也有问题？”许睿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女人对面未受破坏的单人沙发坐下。“来都来了，就在这站着吗？坐吧！共济会这群小家伙还算尽心，给我的东西都是好的，虽然和以往的好农机比还是要差上很多，但是有这样的孝心也算是难得了。”
女人没有动，面具无声地对着许睿，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跃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雍！”女人再次开口，依旧是那金属般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不要做一些无聊的事情，那个家伙还有很大的价值！留下他，等他发育，这是师尊的命令！”
许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师尊的命令你确定吗？”徐睿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怨毒，“是你师尊想要留下他，还是你想要留下他？这么多年了，你背着我们在他和他的前世们身上做了些什么我们都是清楚的！你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师尊，你只不过是为了他而已！我去，你别傻了，咱们的躯体都换了几百个了，你和我都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他更不是那个他！你护着他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女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隐约有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像冰层下最细微的裂痕，“但他可以是！”
许睿猛地向后靠进沙发，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笑。
“别扯淡了，姜！人死了就真的死了，既没有来世更没有轮回！他只不过是传承了那双眼睛的其中一人罢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有自己独立的经历，相貌不同，心性不同，性格不同，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关联！你究竟在纠结些什么？你别忘了，他们只不过是用以培养最后部件的温床罢了！只有我，只有我们才是能够彼此相伴，走向永恒的！”
“永恒？”女人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金属质感的嗓音里终于泄出一丝近似于疲惫的波动，“雍，你口中的永恒，不过是把灵魂锁在更换不休的躯壳里，看着熟悉的一切一点点风化、变质、最终消失殆尽。你还没腻吗？”
许睿脸上的讥诮凝固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骨节泛白。
“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呢？”许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一种阴冷的平稳，“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聚拢在一起的吗？你忘记了我们的使命了吗？你是忘记了我们曾经家人对咱们的期许吗？和咱们风雨同舟的兄弟姐妹们基本都死了，就只剩下咱们几个了！如果我们此刻还要迷茫，那他们的牺牲岂不是就毫无意义了？咱们是要成为仙人的，是要长生不死的！懂吗？”
女人无声的叹息了片刻，旋即又将声音变回了曾经的平静与冷漠。
“师尊有命令，不让你再在这里胡闹下去了！共济会需要扶持，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到珍贵的器官！必要时可以使用一些手段进行阻止，避免他们误了咱们的大计！”
许睿咬着牙挑着眉，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好！师尊的命令啊，我听，我听还不行吗！”
“很好。”女人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但那金属般的质感依旧冰冷，“这段时间我会留下来帮你！还希望你好自为之！”
“嗯！随你吧！”
许睿直接闭上了眼睛，将整个后背都靠进了沙发里。
女人见此也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姜！”
女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面具无声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还有事？”
许睿依旧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劝你离他远一点，早晚有一天他会害死你的！”许睿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无论是师父的理想，还是同伴们的期望，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女人的身影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这与你无关，雍！”金属般的声音不带起伏，“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亦如此！”
房门被轻轻带上，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连同那股无形的寒意也一同褪去。
许睿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里，只有那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扶手的指尖，泄露出一丝烦躁与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很轻，带着试探。
“进来。”
许睿睁开眼，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
兰斯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侍者，推着餐车，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颇具华夏特色的精致小点和粥羹。
“大人，夜宵准备好了。那两位护卫已经安置妥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震荡，需要休养几日。”兰斯低着头汇报，声音恭敬。
“嗯，辛苦了。放下吧！”
许睿摆了摆手，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菜式，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侍者们无声地将食物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随后恭敬退下。
兰斯也欠身欲退。
“兰斯先生。”许睿忽然叫住他。
兰斯停下脚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许睿拿起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海鲜粥，热气氤氲，模糊了眼眶。
“把做这桌菜的厨子还有刚才端菜的那些人，都杀了吧！”
兰斯的脊背瞬间僵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大…大人？您是说…杀了他们？可…可是为什么？”
许睿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入唇间，细细品味。
“不因为什么！”许睿咽下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去吧，把他们都杀了，找个地方好好埋埋，种点儿花儿！”
“可…”
“不要再问为什么！再问，你就和他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