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离开酒店,李简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用流利的英语报出地址。
“布鲁克林区,旧码头。”
司机是个中年白人,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纽约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日光。
张宁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反复闪现那张照片上冯美宁苍白的脸,以及信上冰冷的话语。
李琪的样子也会时不时的出现在那些驳杂的记忆之中。
车子驶过布鲁克林大桥,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沧桑。
旧码头区域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这里曾是繁忙的货运港,如今早已衰落,只剩下大片废弃的仓库、锈迹斑斑的起重机和空荡荡的泊位,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荒凉而阴森。
出租车在距离七号仓库还有几百米的一条破旧街道旁停下。
李简付了钱,但却没有立即下车,只是透过后视镜向张宁宁递了个眼神。
张宁宁会意的点了点头,旋即推开车门,开始向预定的方向去走。
寒风立刻裹挟着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七号仓库是一座庞大的砖石结构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头匍匐在海岸边的巨兽残骸。周围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
张宁宁长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攥紧袖中的飞梭,坚定地向前走去。
出租车的司机看着张宁宁离去的背影,先是微微挑了挑眉,而后便一脸疑惑的看向李简和杨旭。
“她一个人去,能行吗?”司机忍不住开口,带着点纽约本地人特有的粗粝口音,“那地方可不太平,尤其是这个点儿。”
李简从后视镜里瞥了司机一眼,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等下了车才悠悠的对杨旭道,“处理的干净些,别留下什么痕迹!我在前面等你!”
杨旭没应声,只是慢吞吞地推开车门,站定。司机这才觉得不对,刚要说话,眼前就多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杨旭俯身凑到驾驶座窗前,声音懒洋洋的,“师傅,载我们一程辛苦了啊。”
司机下意识就想要掏枪还击,可手环没有垂下,就觉得眉心一凉。
杨旭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他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司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动作,脑后便迸溅出了一朵血花,彻底死了。
杨旭收回手,司机已经瘫在座椅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旋即随手将司机往副驾驶一推,自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缓缓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小路,熄火,下车,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这个司机的古怪,自三人上车之后,就已被李简和杨旭所察觉。
这个司机是有修为的,不过是入门境,修为很低,身上的波动很浅。
利国并不同于华夏修行者,每千人中或许就有一人,利国的修行者,无论是体系还是整体的水平以及数量都只能算是萌芽阶段,能正式踏足修行领域的人少之又少,这些人基本都是出身于一些有浑厚背景的势力,散修是不可能有的。
从司机身上那闲散的感觉来看,可以判断出这家伙并不是出身于神剑局,那他就极有可能是共济会的。
杨旭虽然嗜杀,但绝对不滥杀。
之所以愿意动手,是他和李简在上车之后,在车内闻到了迷药使用之后残留的一些气味,此外发现了一些分布在车厢内侧缝隙中的些许血迹。
且这些血迹都是自前至后呈现喷射状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司机就是个谋财害命的货色。
李简站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杨旭将车子处理好,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七号仓库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论处理现场销毁证据,整个华夏代表团中或许只有戴世航能与杨旭抗衡一二,毕竟戴世航以前是在毒贩那边卧底的。
旧码头区域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枯叶,打在仓库斑驳的墙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宁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一步步,走向那扇半掩着的巨大仓库铁门。
铁门锈蚀严重,虚掩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昏暗不明的光,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陈腐的气息。
张宁宁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愤怒,抬手推开了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码头远远传开。
仓库内部比张宁宁想象的更为空旷,穹顶高耸,布满了蛛网和锈蚀的钢架。
几缕微弱的日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铁腥气。
仓库中央,冯美宁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垂向一边,似乎还未苏醒。
在其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面容冷峻的男人,手中握着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看修为都是达庭境中期的好手。
更远一些,靠近仓库深处阴影的地方,还站着另外三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魁梧,几乎像一堵墙,抱着胳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地锁定着走进来的张宁宁。
另外两人则显得精悍些,一左一右,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这三个的修为要高一些,达庭境臻化期,看样子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登堂境的门槛。
张宁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冯美宁身上,确认她呼吸平稳,身上似乎没有明显外伤,心中稍定。
“我来了。”张宁宁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放开她。”
“好勇气啊!佩服!”
随着一阵刺耳的鼓掌声,一个中等身材的白人男子,从那个身材高大的打手身后转了出来。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里还拄着一根装饰华丽的金属手杖,像是某个华尔街金融公司的高管。
张宁宁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凭借自己的望气术,确定个人数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是自己自进来之时,貌似并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之人的存在。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对方的修为远远高于自己,要么就是其身上有着隐蔽气息的宝物。
或许就是对方手中的手杖。
“张小姐,很荣幸见到您。”为首的金发男子开口,英语标准而流畅,带着一点英伦腔调,“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利奥特,埃利奥特·克莱门斯!是个商人!”
张宁宁没有接话,目光始终锁定在埃利奥特身上,同时体内炁韵悄然运转,袖中的飞梭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不必紧张,张小姐。” 埃利奥特仿佛看穿了她的戒备,笑容不变,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皮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咔哒”声。“我们只是想和您做一个小小的交易。您的这位朋友,只是一个……请柬,确保我们能安静地聊一聊!”
“聊聊?哼,别开玩笑了,你们想要干什么,有话直说!”张宁宁声音冰冷,“我不喜欢说废话,也不想和你废话下去,有话直说!”
“好!快人快语!”
埃利奥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说了,我是个商人,作为商人嘛,自然是要来做交易的!我想要阁下身上的一样东西,只要阁下愿意开价,我都可以满足你!”
“东西?”张宁宁眉头微微一皱,“你想要什么我的枪?”
“不不不!”埃利奥特婉拒似的摆了摆手,“您的枪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那价格是有价无市的,而且我又不擅长于使用中式的长枪!那东西于我无用!”
“那你要什么?”张宁宁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心中警铃大作。
埃利奥特的笑意更深了,缓缓抬起手,用手杖的尖端,遥遥指向张宁宁的胸口。
“我想要的东西便是阁下在黄石公园里催动的那种种子!”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宁宁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埃利奥特盈盈地笑着向前又走了两步,搓着手自下而上地将张宁宁扫了一遍。
“早些时日我花了点钱从几个安南的年轻人口中知道了点事!那便是在黄石公园山火之时,您身上流出了那么一道光,而那道光勾勒形成的虚影轻而易举的被灭掉了漫山的大火,更让那些几乎已经被烧掉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道光里包裹的是一颗种子,或者说是一颗稻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