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整条村道,潮气沉沉,压得周遭静悄悄的。
天色刚擦亮,赵家村建材厂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机器低鸣作响,工人往来穿梭,一车车规整的砂石、石料装车码齐,准备走村口土路外运备货,保障供销社当日的供货订单。
村里用来短途转运物料的几辆木板车,前一日收工后就近停在村口道口侧边空地,平日里日日如此,从未出过差错。
没人会特意盯着几辆普通板车,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盯着村里最不起眼的设备下黑手。
几名壮年工人结伴推车出货,两车重载石料满满当当,顺着村口缓坡稳稳往外滑行。
刚驶出村口百米不到,平稳滑行的板车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卡扣崩动声。
前头推车的工人只觉车把猛地一沉,车头瞬间不受控制往左侧歪甩。
沉重的石料压得车身瞬间失衡,车轮在土路上剧烈打滑,细碎砂石哗啦啦滚落一地。
工人反应极快,立刻撒手撤步,堪堪避开倾倒的车身,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板车同步出现故障,两侧轮轴像是突然脱力,车身左右剧烈摇晃,推车的两人死死攥住车把压制重心,勉强稳住车身,却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短短一瞬,平稳的出料作业直接中断。
附近干活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围了过来。
众人蹲身凑近查看车况,一眼就看清了症结所在。
板车固定轮轴的铁卡扣全部处于脱扣状态,紧实的轴栓被人彻底撬动松动,只浅浅挂在卡槽边缘。
这种状态空载看不出异常,一旦堆满重载石料,受力瞬间失衡,必定侧翻损毁。
车身木架上还留着新鲜的撬动划痕,痕迹崭新发亮,就是昨夜有人暗中动手留下的痕迹。
围观的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抑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样清楚前因后果。
昨天清晨孙老板的作坊被彻底查封,八年基业一朝清零,他本人在作坊门口当众疯癫对峙,放话要走暗处报复。
这才过去一夜,村里的出料设备就接连被人恶意破坏,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对方明面上彻底输干净,产业全盘落败,没了正面竞争的资本,就躲在暗处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好好做生意不行,偏要干这种龌龊事。”
“咱们踏踏实实供货,从没招惹谁,他输不起就开始搞破坏,太欺人太甚。”
围观众人的低声议论接连响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愤慨。
全村人心齐整,没人愿意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产业,被人一次次恶意搅乱。
人群躁动的时候,张建国从厂区快步走来。
他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松动的轮轴、崭新的撬动划痕,眼底掠过一层冷沉的寒意。
平静的神色下,压着实打实的怒意。
杨雄站在人群前方,双拳紧紧攥着,胸膛微微起伏。
他最看不惯这种躲在暗处偷袭、专搞阴损破坏的手段。
一次次忍让换来一次次得寸进尺,对方的心思已经彻底摆在明面上,就是要搅黄村里的供货,毁了赵家村的集体产业。
不多时,在外围巡查盯梢一夜未歇的刘杰,踏着晨雾快步赶回村口。
他走到张建国身侧,压低声音禀报最新动向,语气沉稳笃定。
矮壮和瘦高个昨夜全程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两人在乡镇边缘租了一间闲置民房,彻底蛰伏下来。
白天闭门不出隐匿行踪,一到夜里就分头游走,反复绕着赵家村厂区、村口出料道口来回踩点盯守。
昨夜后半夜雾气最浓、视线最差的时候,刘杰清楚看见矮壮独自停在村口出料土路中段,蹲在路面上反复摆弄,逗留了很长时间才悄然离开。
消息落定,在场所有人心里的火气彻底压实。
对方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是打定主意长期蛰伏,持续暗中搞破坏。
松动板车轮轴,只是试探性的小动作,目的就是扰乱出料节奏,耽误供销社供货,想让村里违约丢单、口碑尽毁。
杨雄转头看着歪斜的料车,语气带着压抑的血性。
“建国,这俩人就藏在附近,夜夜搞事,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折腾下去。”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附和,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村里安分做事、合规经营,凭本事拿下的订单,凭辛苦攒下的家业,凭什么要受这种无端的恶意骚扰和破坏。
张建国目光望向雾气尚未散尽的村外土路,路面看着平整完好,看不出丝毫异常,处处透着安稳,实则早已被人暗中布满隐患。
他语速平稳,开口安排部署,句句落地,没有半句虚言。
“所有板车、转运设备,收工全部锁进厂区院内,不留外头。”
“往后所有出料、转运作业,全部双人在岗,全程盯着车况路况,不许单人作业。”
杨雄立刻应声领命,转身快速安排人手,划分值守班次,落实厂区设备收纳看管的规矩。
几名工人上前,合力扶正歪斜的板车,清理散落的石料,动作利落却带着压抑的怒气。
大家辛辛苦苦赶工期、保供货,一次次被人暗中捣乱,任谁都难以心平气和。
晨雾慢慢散去,朝阳一点点爬高,照亮整条蜿蜒的出料土路。
路面干净平整,人畜无害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夜里被人反复动手脚的痕迹。
刘杰再次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昨晚矮壮在路中间蹲了很久,动作遮遮掩掩,不像是只看路况那么简单。”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众人此刻才反应过来,松动几辆板车,只是对方最浅显的小动作。
对方蛰伏一夜、反复踩点、暗处作业,耗费这么多心思,绝对不会只满足于弄坏几辆村里的短途料车。
孙老板丢了作坊、没了生意、断了生路,心里积攒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手下两个专职打手潜伏在外,夜夜盯守布局,真正的杀招,绝对藏在前方那条看似平整安稳的出料土路深处。
张建国静静望着延伸向远方的土路,神色冷静,眼底寒意渐浓。
他清楚对方的心思。
明面上的路彻底被封死,对方就赌暗处的阴招能翻盘,赌持续破坏能拖垮赵家村的供货节奏,赌村里防不胜防、早晚出错。
小小的板车松动,只是对方递来的第一记警告。
真正致命的隐患,正静静埋在出料必经的土路之上,等着村里重载出车的那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