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国道车流稀疏，车辆稳稳向前滑行。
赵凯双手把住方向盘，行驶姿态平稳，目光有规律地挪向车内后视镜，持续留意后方路况动态。
身后那台深色老式轿车一直贴在后方车流当中，两车始终维持均等距离，后方车辆始终跟随着相同行进路线，行进节奏平稳，没有任何急促的动向变化。
张建国靠坐在后座，身躯保持松弛状态，眼神始终覆盖前路与两侧路面的动静。
接连两段路程的尾随跟进，让他对后方两人的行事方式有了初步判断。
车辆持续平稳行驶数里，路面格局出现变化，正式进入江城城郊交界的岔路区域。
多条道路在此分叉，分别对接城区不同方位，路面通行视野开阔，周边少有行人走动，整体环境安静。
就在车身匀速滑行、准备平稳通过岔路口的瞬间，后方持续尾随的深色轿车出现明显动作。
车辆转速提升，引擎发出清晰的轰鸣声响，车身从右侧车道快速穿插靠拢，精准切至直行正前方，横向平稳停落，将整条通行道路完全封堵。
赵凯第一时间捕捉到前方拦车动作，脚掌轻缓压下刹车踏板，车身稳稳降速停驻。
深色轿车的车门顺势推开，两道熟悉的人影依次下车，正是此前在国道路段参与对峙的两名男子。
两人步伐均匀沉稳，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到车头侧面的位置站定，姿态平静，看不出明显情绪起伏。
靠前站立的男子抬手，指尖轻敲车窗玻璃，态度平稳，没有刻意挑起争执的强硬姿态，只是单纯拦下车辆，索要说法。
车窗缓慢向下滑动，露出一道狭窄缝隙，夜风顺着缝隙轻微灌入车内。
男子随即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松动的态度。
“刚才国道上的事情，不能就这么揭过去，你们车子行驶的时候带起碎石，砸在我们车头，把漆面刮伤了。”
“当时路上事情多，没来得及当场处理，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
赵凯面对对方的说辞，回应得十分干脆。
“这条国道常年通车，路面碎石本来就多，往来车辆无数，石子飞溅是常有的事。”
“单凭表面痕迹，根本没法确定是我们车辆造成的，我们今晚进城有要紧事，行程安排得很紧，抽不出时间耗在这类路面纠纷上。”
男子轻轻摇头，立场始终没有松动半分。
“私下商量谈不拢，那就走正规路子解决，我们现在直接开车去就近的乡派出所，把今晚这件车漆磕碰的纠纷登记在册，按正规流程处理。”
简单一句回应，让当下的对峙局势彻底僵持住。
张建国坐在后座，心里清楚八十年代基层交管与纠纷登记的规则。
夜间行车产生的纠纷，只要报备录入派出所登记台账，一登记，照常问询什么的，都得耽误不少事情。
再过几个小时就凌晨了，卓秋白他们都快到江城了，张建国哪里有时间陪这群人扯皮？
赵凯心中清楚其中的利害关联，面色沉静下来。
咫尺两车相对静止，现场氛围彻底沉静下来，短暂的对峙持续维系。
前方负责交涉的男子始终守在车窗侧边，反复强调报备流程，持续施加心理压力，不肯轻易放行。
身侧站立的同伴微微侧身，头部贴近交涉男子耳边，用极低的音量小声交谈。
“不用真跑去派出所登记，咱们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耗时间，拖住他们赶路的速度就行。”
“照着上面交代的时限来，拖够时间就收手，别跟公家单位产生牵扯，事情办妥直接撤走。”
两句平实的私下交谈，完全是普通人干活对接的口吻，却把整场纠纷的真实目的彻底暴露出来。
两名男子低声交流完毕，迅速分开站位，恢复原本平静的神态，继续维持准备驱车报备的姿态，稳稳僵持在车头前方，持续消耗行进时间。
他们本来是在小声交流，但是没想到坐在后座的张建国，早把车窗眯了一个缝，听到了他们这些话。
张建国静静听完所有对话，心底生出明确的怀疑。
对方口中的车漆损伤纠纷，从头到尾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合理借口，真正的意图就是刻意阻挠行程，耽误他们进城办事。
靠前的男子见车内始终没有松口妥协的迹象，继续维持着交涉的姿态，给出两种处理方案。
“要么你们现在下车，咱们两边当面核对车况，私下把这件事了结干净，要么我们立刻动身去派出所登记，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张建国沉吟片刻，没有争执辩解，点头应下对方提议，同意一同前往乡派出所做登记调解。
两辆车一前一后，顺着乡间支路，开往就近的乡派出所。
值班民警接到报案，把两方人带进值班室，分开登记信息，再把事情原委细细问过一遍。
两名男子一口咬定，是张建国这边车子带起石子，砸坏车头油漆。
张建国和赵凯冷静陈述路上情况，把刚才无意间听到的悄悄话，有条理地讲给值班民警。
民警听完两边说辞，又出门查看两辆车的痕迹。
国道上碎石飞溅本就难以界定责任，对方拿不出实打实证据证明损伤来自这辆车。
一番劝解之后，民警给出调解意见，这件纠纷没有实据支撑，双方互不赔偿，各自上路，不再为此纠缠。
两人当着民警的面，在调解笔录上签下名字。没有达到预想的牵制效果，他们脸上藏着一丝失落，却不敢在派出所的院内继续闹。
手续办完，几人走出值班室。
民警叮嘱双方，路上行车互相礼让，不要再半路拦车起冲突。
走出派出所大门，两名男子走向深色轿车，上车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张建国这边的车，随后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另一条乡道驶离。
这场半路拦车引发的纠纷，到这里才算画上句号。
赵凯目送那台深色轿车走远，抬手将车窗完全升起，隔绝外部夜风，随即转头看向后座的张建国，语气平实道出方才的发现。
“建国，刚才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内容我都听见了。”
张建国微微颔首，神色始终淡然平静。
从国道无端尾随纠缠，到岔路口刻意拦车设卡，再到借派出所报备刻意牵制，一连串连贯的操作，结合方才听到的私下对话，让他心里的疑惑不断落地。
“沈怡...就这么怕我和袁国石先生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