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叶大伯吃完饭，站起来，
走到孙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硬塞进他口袋里：
“拿着，添置东西用。”
他的动作快而果断，像是怕孙玄会推回来。
孙玄有些哭笑不得：
“大伯，昨晚爸已经给过了。”
叶大伯摆了摆手：
“那是你爸给的，这是我给的。两回事。”
他说完，也不等孙玄再开口，
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朝大家点了点头：
“我上班去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孙母带着孙明熙和孙雅宁留在家里，
叶老爷子也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
晒着初春的太阳，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叶菁璇换上出门的衣裳，
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钱和票证：
“走吧，今天得把东西买齐。”
孙玄应了一声，两个人出了院门，
沿着胡同朝外面的大街走去。
他们先去了供销社。
玻璃柜台后面摆着暖水瓶、搪瓷盆、毛巾、肥皂、针线盒，
还有新到的搪瓷缸子和印着牡丹花图案的塑料桌布。
叶菁璇挑了两条浅蓝色的毛巾，
又挑了一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子，
和一块印着淡色小花的塑料桌布。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样都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过、摸过，
才放进售货员递过来的网兜里。
孙玄站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指一指柜台上层被挡住的货品，
偶尔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安静地提着。
从供销社出来，他们又去了杂货铺，
买了两盏煤油灯、一包蜡烛、一把新笤帚、
几根晾衣绳和一张竹筛。
袋子渐渐鼓起来了。
孙玄走在前面，叶菁璇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不赶时间，也不着急，
像是要把每一件放进购物袋里的东西都买得恰到好处。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把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里面飘出葱花的香气，
旁边水果摊上的苹果和橘子堆得整整齐齐，
在春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孙玄停下来，挑了几颗苹果，又捡了几个橘子。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了新家的正房门口，
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像一座刚刚垒好的小山。
叶菁璇站在门廊下，
先是弯腰把一只搪瓷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墙角的矮柜上，
又把两盏煤油灯擦干净，分放在窗台两侧，
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
在斜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孙玄正蹲在正房门口，
把新买的暖水瓶和茶杯一件件地放进柜子里。
天快黑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归位了。
窗台上摆好了茶杯和煤油灯，
墙角立着新笤帚和竹筛，
柜子里码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和床单。
那盏煤油灯被叶菁璇点着了，
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暖融融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孙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觉得这个院子终于活了。
它不再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而是一个家。
一个他们自己一点一点填满的家，
一件一件搬进来、摆好、擦干净的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林永昌发来一条简短的讯息，
说港岛那边一切顺利，第一批设备已经开始装船。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把手里那盏新点着的煤油灯往门廊下移了半寸，
让光更匀称地铺在青砖上。
然后他转身，朝叶菁璇说了一句：
“明天咱们就搬过来。”
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动了那扇门。
孙玄和叶菁璇从四合院出来的时候，
暮色正从墙头一点一点地漫下来，
把胡同的青砖墙染成一层温润的暖橘色。
两个人并肩走着，手里没有提东西，
肩上也轻了，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巷子里的风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吹在脸上很舒服，
像是把一整个下午的忙碌和尘土都吹散了。
叶菁璇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锁好的院门，
又转回来：“是不是该回去了？
孩子们还在家等着呢。”
孙玄没有停步，像是有话等在嘴边：
“时间还早。我们两个人去吃烤鸭吧。”
叶菁璇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孩子们……”
孙玄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巷口的方向带：
“孩子们有妈看着，不用担心。
今天我们两个人过过二人世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快，
像是在解释什么不需要被解释的事，
又像是在哄一个需要被说服的人。
叶菁璇听了，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两个人穿过两条胡同，拐上大路。
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暮色里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
烤鸭店的招牌在街角亮着，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
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
混着烤鸭特有的焦香和葱丝的辛辣气息。
孙玄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来一壶热茶，又拿来了菜单。
孙玄没有翻看，直接点了一只烤鸭、一份炸酱面，又说鸭架做汤。
服务员记好菜单转身走了，
叶菁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透过窗玻璃看着街上渐渐稀少的人影。
不一会儿，烤鸭端上来了。
师傅推着小车停在桌边，
片鸭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间，
金黄酥脆的鸭皮被片成薄片，
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葱丝、黄瓜条、甜面酱、薄饼，
一样一样地摆上来。
孙玄拿起一张薄饼，抹上甜面酱，
夹了几片鸭肉，又放了几根葱丝和黄瓜条，
卷好，递到叶菁璇面前。
叶菁璇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还正。”
孙玄自己也卷了一个：
“那当然，这是老店，做了一辈子了。”
他夹了一筷子炸酱面，
把碗里的面分了一小半给她：
“尝尝这个。”
酱是手炸的，里面的肉丁切得很细，
面条筋道爽滑，和黄瓜丝、豆芽拌在一起，
咸香里透着清爽。
叶菁璇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鸭架汤也端上来了，汤色奶白
，飘着几段葱白，鲜香清淡。
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谁都没有急着起身。
孙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
“吃撑了。”
叶菁璇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要来吃的？”
孙玄笑了笑：
“那也得吃撑才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