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正堂,乃见五殿阎罗端坐侧位,着一身烫金蟒纹玄袍,簪一顶金冠,察觉有人进来,忙是起身拱手,
“贸然叨扰,还望海涵呐!”
“哪里哪里!”
刘毅一边客气,一边请阎君坐下,又唤来火参女前去斟茶。
“不必客气,不瞒思之,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要事?”
刘毅心头一沉,凝声道:
“请阎君细说!”
阎罗王点点头,端坐正声道:
“前番你将地道残片带回后,大帝便着手将其融入地道,但残片到底诞生过自己的意识,多番尝试依旧是失败。
无奈之下,大帝只好奏明大天尊,大天尊思量再三,下旨令后土娘娘重新祭炼地道残片。
接旨后,后土娘娘施展大法力,在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之地将地道残片祭炼了一万三千五百元会,然后再融入地道。”
“哦?”
刘毅微惊,点头道:
“既是后土娘娘出手,这残片该是融回地道,但阎君你既然来此,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思之果然敏锐!”
阎君点点头,一捋长髯,叹道:
“祭炼地道残片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以轮回之法削弱其上残留的意识,但在三界内推演轮回会不可避免的产生新的世界,那般因果太大,是以后土娘娘才选择混沌之地。
历经一万三千五百元会的祭炼,用尽手段,地道残片终是回归于道之本貌,但后土娘娘也是筋疲力竭,不得不陷入沉睡。而将残片融合地道的重任,则由大帝承担。
为了能够顺利融合,大天尊特意点下周天星象列阵相助,又请西方佛老携灵山诸佛压阵,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出了岔子!
本已融入地道的残片竟衍生出数方天地,无奈,大帝与佛老只好出手这些变数强行融回地道,但最后仍有一方天地遁逃。
周天星象与地府大军去追,穿过婆娑万界,终是以天罗地网阵将其擒拿,可就在返程时,这方天地主动崩碎,我等尽力去追碎片,但却逃了一块本源。
我等竭力推演,却是寻觅不得,只好返回复命,可就在刚刚,大帝感觉到这块本源竟在下界出现,忙调来生死簿,却见思之你所在的天地平白增加了无数冤魂,细细推演,才知这本源竟与一外神融合,成了遁去之一,是以大帝才命我前来告知!”
“原是这般!”
刘毅恍然,涩笑一声,颇为埋怨道:
“这一遭可是害苦了我啊!阎王有所不知,我刚刚才与那厮做过一场!”
“哦?”
阎君一惊,忙道:
“以你的本事还拿不下那厮?”
刘毅一声长叹,幽幽道:
“阎君有所不知啊!我刚被大圣寻去上界,与那蛟魔王斗了一场,体力衰败,回来就与那厮打了一场,若非祂本就惧我,我手里又有一条铁棒,怕是落不了好!”
阎君听出来刘毅这是还有怨气,嘿嘿一笑,故意打岔道:
“铁棒?什么铁棒?可是又得了新宝贝?在哪儿?拿出来掌掌眼!”
老油条不接招,刘毅既好气又好笑,心思一转,凑近阎君跟前小声道:
“宝贝嘛当然是在……”
一边说着,刘毅猛的从右耳边一抹,阎君一见这个,身躯下意识一颤,再回神,那架海紫金梁已然横在鼻尖,熟悉的寒光、熟悉的场景,让阎君不禁向后跳了半步,身下的太师椅倒是受了无妄灾,哐当当跌倒。
刘毅见此极没品的大笑,阎君这才回神,见那条棒子是紫金柱银纹箍,胡子一吹,瞪眼道:
“好你个刘思之!连我堂堂地府阎王都敢戏弄!不过嘛……”
阎君眼珠一转,凑上去细细观摩那架海紫金梁,忍不住连连称赞,
“好宝贝!好宝贝啊!这棒子不比那根差多少!你倒是好运道,三界里比那棒子厉害的不缺,可再找不出一个和你这般配的了!”
刘毅倒是不奇怪阎君能看出架海紫金梁的底细,只将棒子一舞,随手戳在身旁,而后沉声道:
“实不相瞒,那厮论修为也就与我旗鼓相当,斗起来我也不怵,问题是那厮底蕴深厚,不知从哪里得来二十多万怪物,我这边没几个能拿得下,这也就罢了,还有一只白猴,也是金仙修为,端的耐打,我虽将其脑袋砸碎,但对方显然没死,这一遭看似我捞了些便宜,实际上不光漏了底,还拿人家没办法!”
阎君点点头,伸手在袖中一摸,却是拿出一个明晃晃的圈子,刘毅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圈子,分明是一环圆刃,这圆刃似是玉做,细看其中若是流水莹动,端的神异。
“这是……刘忆的光轮?!”
刘毅刀眉顿紧,这东西他倒是不陌生,问题在于,玉光轮是地道残片的位格催生,在地道残片融回地道后,又怎会还留下这个衍生品。
“不必惊讶。”
阎君看出刘毅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这光轮虽由地道催生,但也掺杂着那多出来的意识,在后土娘娘无尽的轮回里,非但没有彻底泯灭,反而愈发坚韧。
这让后土娘娘不得不顶着更大的风险将这意识切割下来,但这个坚韧的意识在被切下后,反而变成了这件没有意识的光轮。
后土娘娘将其交给了大帝,大帝观摩许久,才知这是一件道胎,也就是还未完全成型的道宝。”
“道胎?”
刘毅心下好奇,凑近细细去看,只见这玉环虽是道蕴凝聚,却是有形无神,远不如之前斗法时那般强悍,但在根基上却更胜一筹。
“所以,阎君的意思是?”
阎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玉环扔过来,
“就知道你个财迷啥东西都想要!”
刘毅顺势接过玉环,却也不看,只将其塞进怀里,得意笑道:
“我忙活一场,脑袋别裤腰带身旁,就给自己老婆讨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怎么也说不过去,这玉环也就马马虎虎吧!”
“嘿!”
阎君圆眼一瞪,没好气道:
“哦!光想着自己拼命了!该讨点儿要点儿!这为什么拼命是一点儿也不说啊!”
刘毅狡黠一笑,施施然道:
“都是为了道,阎君何必细究呢!”
“嘿!你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阎君无奈一笑,起身望向远方,忽得叹道:
“思之啊,又有很多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地府不见魂魄,但生死簿却销了名姓,这是一场劫难,何时能够渡过,就看你的了!”
言罢,阎君这就纵身离去。
“还挺能装!”
刘毅摇头一笑,取出怀里玉环,虎目乍现寒光,
“不过你说的对,这场劫难是该结束了!但……不是我说了算,更不是祂们说了算!”
“哦对了!”
忽然,阎君又是从地下冒出一个脑袋,咧嘴笑道:
“你放在地府的那些人已经通过了历练,稍后展护卫会将他们带回来,另外,本君是实心实意心系天下,不是装的!”
说罢,阎君再次消失。
“不是,祂有……”
【慎言!】
漫化忙是跳出将刘毅打断,
【仙神们活过无数岁月,历经无数劫难轮回,早已不知有多少面,今日的阎罗王或许常以包公那一面示人,但在之前这位是什么样你最清楚,还是莫要多寻事端!】
刘毅心头一凛,将此节暂且按下,瞧了眼手中玉环,稍一思忖,猛的将其丢出。
与此同时,海疆之上正在驾驶十字战舰巡逻的邢岫烟与妙玉手上忽然各自多出一截半圆玉环,
“这是?”
“不必紧张,这是一件道胎,也就是还未成型的道宝。”
听到是刘毅的声音,二女顿时安心下来,而轻颜也听到动静,忙是走近,见到二女手中那半截玉环,不禁眸光顿亮,
“好一件先天道宝!主人,妾身若是没看错,这二宝本为一体,更是攻防无双,而且……似乎很适合二位夫人!”
“不错,这玉……玉刃环轮本为地道残片所出,有举水势、凝山威之能,可攻可守,当初便是我也险些没能斗过。
你们两个前世一个是河底淤泥,一个是泥中灵草,今生又应了那外神地母之劫,与大地着实有缘,而今这道胎由地道孕育,在你们手中最合适不过,不仅是个护身至宝,说不得于你们修行也有进益!
不过此宝缺了一丝神韵,需得你们好生祭炼,切记莫要假手他人,我有预感,这件宝贝会是这一次的关键!”
闻言,二女不敢大意,各自调出一丝法力探入玉刃环轮,只一刹那,她们那沉寂依旧的境界倏然突破,炼神反虚,顷刻便就达成。
隔着千山万水,刘毅就见邢岫烟与妙玉不但境界突破,气质神韵更是翻天覆地,俨然是冰姿玉骨、仙气萦绕,眉心又各自浮现一轮玉色印记,不禁微微颔首,慰声道:
“你们不但破了境界,又得一副仙肌玉骨,自此修行一日千里,这样吧,兴儿他们马上就要从地府回来,你们回到府上安心修行,让他们防守海疆,正好我得了那哈奴曼的巨锤,给你们再打一副盔甲。”
二女虽有不舍,但也知己身强大能更好的派上用场,便不多想,这就纵身飞往京城。
说来二女也得了《如意宝册》,天资也不算差,但五年来便是御风这样的小法术也未曾练得烂熟,而今得了玉刃环轮,得以脱胎换骨,倒是茅塞顿开,眨眼就飞出百里。
天高云阔,风语如歌。
二女今时才知修行之畅快,俯瞰苍茫大地,又觉胸臆大畅,忽见那江南金陵、烟雨扬州,不禁生出些许羁旅之思,索性飞身过去。
彼时正值黄昏,残阳懒散散的洒下几束金阳,照在那蟠香寺牌匾之上,但山间的暮霭却是发起冲锋,将这几束金阳赶得只剩一丝,沉闷悠扬的钟声开始回荡,把刚刚归林的鸟儿惊起阵阵,风儿打着旋儿,带走寺内那一缕檀香,送至二女鼻尖。
“许久不闻这檀香,倒是有些挂念!”
邢岫烟颇为感慨,瞧了眼一旁眸蕴流波的妙玉,不禁打趣道:
“故地重游,不想进去瞧瞧?”
波澜微动,换得幽幽一叹,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吾既已有挂念,何必再入空门!走吧,梁园虽好,却非吾乡!”
“好!果真一个得道高人!”
忽一声惊叹自寺庙内传来,二女俱是蹙眉,无他,蟠香寺乃尼姑庵,可这声音分明是位男客,但旋即就展了眉头,她们感觉的很清楚,来人一生清正之气,随行的提一口刀,分明是捕快制式宝刀。
【看来是个当官的。】
妙玉暗下传音道,
【我这透视术未曾熟练,你瞧瞧这是哪儿的官?】
邢岫烟闻言摇了摇头,运起法力一瞧,乃见寺庙里那人样貌丑陋,是眼歪,手蜷,足跛,门偏,忽想起此人来历,便高声道:
“可是施不全施大人,缘何至此?”
话音落下,不多时便出来二人,为首的一身锦衣,身量矮小,其貌不扬,随行一个粗布大汉,手提一口牛尾刀,一见二女容貌,立时瞪大了眼。
【日落黄昏,这孤山寺庙外怎会有这天仙般的两个女子?】
那施世纶暗下奇怪,可见二女气质出尘,也不多疑,只还礼道:
“是,在下正是施世纶,不知二位……”
“施大人,”
邢岫烟欠身道福,笑道:
“我二人乃宣武伯府上女眷。”
“什么!宣武伯府上的!”
施世纶一惊,忙是拉着随从又行一礼,
“怪不得非是凡俗中人!扬州知府施世纶,见过二位夫人!”
“施大人免礼。”
妙玉微微颔首,卷起一道清风将二人扶起,问道:
“此地离扬州有些路程,施大人缘何到了此地?”
“这……”
施世纶略有迟疑,遂正声道:
“实不相瞒,陛下有意调我任金陵知府,原金陵知府郑大人调回京城,而巡盐御史林大人则调扬州知府,如此大的变动必然不会太平,是以我先来私访一番。”
“原是如此,”
邢岫烟点点头,又奇道:
“既是私访,为何不入城内,或是去乡野村舍,反倒来了这蟠香寺?”
“是为一人。”
施世纶看向那蟠香寺,沉声道:
“贾珩,金陵贾氏子弟,此人于三月前横空出世,一首《咏蛙》冠绝秦淮文会,并以金陵笑笑生为名当场着下一卷旷世奇作《三国演义》,开篇雄浑,着实不凡,但不知为何,第二日又忽然销声匿迹,只留一封书信,自言大彻大悟,得仙人指点,自此隐居山林去了。
如果是这也就罢了,偏偏自此后金陵周边多有仙人出世的谣言,引来不少百姓祭拜。
郑大人与锦衣卫的沈大人都是无从查起,想起我快要调任,便请我一起前来调查,我从一樵夫嘴角得知那贾珩似是在蟠香寺出现过,这才前来查看,不想一无所获。
二位夫人一看便是真正的修行中人,可否帮我寻一寻这贾珩?”
二女却是不言,施世纶以为是有不便,索性不再勉强,刚要开口,眼前忽现一个丈余高的身影。
“伯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