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挡风玻璃上,清脆如指尖轻叩,很快变成连绵的噼啪声。
黑月将手伸出窗外,打开了转向灯。
“你是想开雨刷器对吧?”玫岚在副驾小声说道。
“哼!我就是要开转向灯。”黑月拧转方向盘,轿车随即原地甩了一圈。
“你开心就好。”玫岚认真打量着黑月,只有此刻,她才真正像是个18岁的高中生。
“你这么懂车,那你来开。”
玫岚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她就坐上了主驾驶。而黑月已经躺上了副驾,正在调睡觉模式。
“这招以前没见过,刚学的?”
“末世开始了,异能逐渐觉醒了。”黑月将手搭在玫岚肩上:“现在我不光有储藏一个能力了,连这种事都可以做到哦。”
白光一闪,玫岚的外套已被黑月从身上取下,然后丢出窗外。
“你干什么!?”玫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啾啾啾。”黑月一边嘴里发出训狗的声音,一边把玫岚的手机钥匙钱包全都扔出窗外。
很快,玫岚被扒的只剩下白衬衫、线裤和袜子。
“你身上的装备太多啦,我哪知道有没有追踪器?”黑月把一件加厚睡袍放在玫岚膝上:“开车,去静水监狱。”
“有这名字的监狱吗?”
“别装傻,明光市就一个监狱,快去。”
“为什么要我开车?”
“要是不让你开车,你一分钟能搞八百个小动作。”黑月从空间里掏出一只火箭筒,对准不远处的医院:“开不开?”
“你别后悔就行。”玫岚脸色一沉,说着有骨的话,启动了引擎。
“你把导航打开,找一条有高架的路,没有就算了。”
“......你还追求仪式感?”
“嘿嘿。”黑月打开音响,播放起《daily Growing》。
…………
事实证明,丧乐一样的歌,并不适合开车听。
歌在车里循环了十几次,黑月便困得哈欠连天。
就在黑月快要睡着时,玫岚却越发精神了起来。
她明白身边这个女人很强,但总不至于睡觉的时候都开着自动防御吧?
每当黑月打哈欠,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瞟向后座上的“唐完”。
要动手吗?
刀鞘并不是很紧,完全可以速拔。车内空间太小不适合挥刀,可能要耽误些时间。
不需要用太大力,割断颈动脉就好。临死反扑......不考虑了。
从拿刀到抹了她脖子,大概需要三秒,不,两秒就可以。
玫岚打了个哈欠,准备动手。
“在想什么?”已经快睡着的黑月突然睁眼,吓得玫岚差点把方向盘扔了。
“没啥,你这一惊一乍的......”玫岚额头冷汗直流。
“哈欠只有在被看到的情况下才具有传染性,也就是说,你一直在偷偷观察我。而且,我刚才快睡着的时候,你的心跳加快了。”黑月点了点自己的耳垂:“小知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比普通人强。比如我能看到你的瞳孔有些放大,肌肉不自然的收缩。”
“我......我刚才听这首歌,想到了我爸。”玫岚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反正这首歌是讲父女关系的。
“你爸?”黑月没戳破她的谎:“说来听听。”
“呃......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正直到有些古板的程度......”
“停!”黑月打断道:“你爸不是政客吗?政客竟然会有道德?好奇怪。”
“道德”这个词从你嘴里蹦出来才奇怪,玫岚把这话憋在了心里。
她刚想接着往下说,只见黑月从空间里掏出一本笔记,随便划了几笔。
“在写什么?”玫岚好奇的探过头去。
“世界的违和之处。”
黑月将笔记亮给玫岚,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她这些天的怀疑:不属于我的前世记忆、陌生的亲人、超高技能熟练度、熟悉的陌生人、尖耳朵探员、低效的军队、太过正经的商场、没人和我搭讪、异常的准度、运气好得过头了、神秘的声音......
玫岚目光快速扫过笔记,确保不遗漏每个细节。直觉告诉她,黑月心理疾病的成因就在里边。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你才会做那些......破坏?”
“不。”黑月合上本子:“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想,我能,不管这世界是真是假我都会这样做。”
见黑月一句话又把天聊死,玫岚只得寻找其他话题:“我查过你的档案,确实找到过一些可疑之处。你的叔叔婶婶都是普通人,但你的父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存在过。档案、照片、出生证明、身份证......全都没有。他们似乎只存在于别人的口述中,也可能是保密级别太高,我权限不够。”
“他们呀......”黑月躺在椅子上,怔怔的盯着车顶。
这些天,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每每想到,总要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不然的话,愤怒、焦虑、不安、担忧......种种负面情绪就会萦绕在心头。
黑月不喜欢这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自己不明所以的情况下。
“喂喂,你是要哭了吗?”玫岚从未在黑月脸上看到这副表情,明明她们见面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小时,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呜呜呜。”黑月揉眼睛道:“我好惨啊,所以报复世界也是合理的吧?”
“合理你......”玫岚咽下快要出口的脏话,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是说了吗?我想、我能......”
“真正的理由呢?”
“……”黑月短暂沉默后,露出一丝微笑:“为了安全感啊。”
“安全感?”
“看。”黑月将掌心亮给玫岚,上面有一道细细的,即将完全消失的疤:“这是我十天前拍碎闹钟的时候留下的。”
“这跟你说的安全感有什么关系?”
“会受伤、会流血,那就同样会死。所以,我会拼命收集一切能增加我安全感的东西,只有能真正掌控自己时,我才是真的我。”黑月说完,便将脸扭向窗外。
“这些......是谁教你的?”玫岚实在无法认同这种让自己的意志凌驾一切的价值观,她先前还觉得这人是有心理疾病。现在看来,黑月所做的事完全是基于自己三观做出的“理性”的考量。
“这些还用人教吗?”黑月赏着雨,平静道:“每个人都该把自己置于他人之上。”
“我跟你果然没什么好谈的。”
“哈。”看这副态度,黑月也不恼:“我对你可是很有好感呢,而且好感来得莫名其妙,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也说不定?不过我们长得不像啊,我应该是你的表姐?堂姐?小姨?姑姑?”
“我可比你大七岁。”玫岚不知道黑月为什么突然开始盘起亲戚关系,只得无奈辩驳了一句。
“就姑姑吧,这个称呼很有感觉。”黑月用力拍了拍玫岚的肩膀:“玫儿,叫声姑姑听听。”
“......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