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什么?”
“很阴险。”
叶辰:“……谢谢。”
手机又震了一下。夜风的消息:【人走了,开车离开的。要跟吗?】
【不用。他没那个胆子再来第二趟。】
叶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重新给苏晚晴讲第三段的文献。
阳光又移了一寸。
叶辰猜错了一件事。
陈则铭确实没来第二趟。但他搬了救兵。
当天傍晚,叶辰送苏晚晴回了学校宿舍楼下。两人站在路灯底下,苏晚晴抱着那摞文献,表情有点磨叽——想说什么又不说的那种。
“怎么了?”
“没怎么。”苏晚晴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今天……挺开心的。”
她说完就跑了,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叶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递上一瓶水。
“老大,今天约会怎么样?”
“跟你有关系?”
“我在外面晒了一下午太阳当然有关系。”夜风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口,“图书馆外边连棵能遮荫的树都没有,我差点中暑。”
“下次给你批个阳伞。”
“真的假的?”
叶辰没回答,上了车。
夜风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嘀咕了一句:“陈则铭那小子,走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声音挺大,我听到几个关键词——二叔、面子、想办法。”
叶辰发动引擎:“他二叔,陈卫东。”
“江城建投的陈卫东?”
“嗯。”
“那人有点段位。”夜风说,“陈家三兄弟里,老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老三在海外不问世事。能撑住陈家门面的就这个老二。”
叶辰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陈卫东这个人要脸。他侄子在图书馆被我怼了,他不一定会管。但如果陈则铭把事情添油加醋说成是我故意羞辱陈家——”
“那他就得管了。”夜风把座椅放倒了些,“要不要我先摸摸他的底?”
“不用摸。他的底我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主动找上门的生意,才好谈价钱。”
夜风侧头看了叶辰一眼。跟了老大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别人急,他不急。别人慌,他更不慌。越是大事,这位越能坐得住,活像个钓鱼佬。
鱼不咬钩他能等一整天。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午,电话来了。
叶辰正在公司吃外卖——一份黄焖鸡米饭,二十三块。他的助理小赵每次看到老板吃这个都很痛苦,觉得自己的KpI和老板的饮食水平严重不匹配。
电话号码是个座机,来电归属地标注:江城建投集团。
叶辰擦了擦嘴,接了。
“叶先生?”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卑不亢的那种官腔,常年泡在酒桌和会议室里练出来的,“我是陈卫东。打扰了。”
“陈总。”叶辰把外卖盒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图书馆冒犯了您,我先给您赔个不是。年轻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开场白很标准。先压低自己人的姿态,再试探对方的态度。
叶辰配合了一句:“小事,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陈卫东顿了顿,话头一转,“不过叶先生,有个事我想跟您当面聊聊。关于东城那块地皮的招标,我听说您的公司也递了标书?”
来了。
叶辰嘴角微微一动。陈则铭那件事只是个引子,这块地皮才是正题。东城旧城改造项目,整个江城商圈都在盯着的肥肉。陈家建投提前半年就开始运作,上上下下打点了不少关系。结果叶辰的公司上个月突然杀进来递了标书,陈卫东怕是早就憋着一肚子不痛快了。
侄子在图书馆被叶辰怼了一顿,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接触理由。
“递了。”叶辰说。
“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晚上我在丰和楼订了个位子,咱们坐下来聊聊。东城那个项目,蛋糕够大,没必要互相拆台。”
叶辰沉默了三秒。
陈卫东在电话那头等着。三秒,对打电话的人来说已经很长了。
“行,几点?”
“七点。就咱们两个人,随便吃个饭,聊聊天。”
“好。”
挂了电话,叶辰把剩下的半盒黄焖鸡吃完了。小赵探头进来:“叶总,下午的例会要不要——”
“推了。”
“啊?那林主管那边——”
“让他自己对付。我下午有事。”
叶辰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给夜风发了条消息:【丰和楼,晚上七点,你提前去踩个点。】
夜风秒回:【收到。要带人吗?】
【就你一个。别搞得兴师动众。】
【明白。对了老大,你昨天约会到底怎么样,嫂子有没有——】
叶辰直接锁了屏。
下午四点,叶辰去了一趟东城。
不是去踩盘,那块地皮他早就看过了,每一条路、每一栋待拆建筑、甚至周边三公里内的水电管网布局,全在他脑子里存着。他去东城,是见一个人。
规划局的刘副局长,老同学。
不是叶辰的老同学,是叶老爷子的老棋友。
刘副局长在办公室见了叶辰,泡了壶碧螺春,聊了四十分钟。具体内容不必细说,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东城项目的评标细则,内部版。
这份东西,陈卫东肯定也有。但叶辰要的不是信息差,是确认一件事。
确认过后,他上了车,心里有了底。
晚上六点五十,叶辰到了丰和楼。
这地方在江城算中高端,一顿饭吃下来人均两三千。陈卫东订的包间在三楼,叫“松风阁”。叶辰上楼的时候,领班亲自带路,毕恭毕敬。
推开门,陈卫东已经坐在里面了。
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保养得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一瓶茅台开了封。
“叶先生,快请。”陈卫东站起来,主动握手。
手劲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两人坐下,陈卫东亲自倒酒。叶辰没拒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