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言进了屋子,于圆桌前坐定。文峥竹终是启口轻声道:“九哥,我知晓你恼我随傅家出了百草谷,是为荣华富贵,或是受了小筑蒙骗……”
天九笑了笑道:“非也!峥竹,你已成人,且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婚配嫁娶之事理应由鹰哥定夺,只要他点头,旁人又岂能多言?”
文峥竹叹口气,痴痴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定在心中……在心中怨我文峥竹不争气,少了山野之骨,轻易便受了蛊惑。”
天九不置可否,淡淡道:“你若笃定如此,便当我心中当真有此念想。”
文峥竹泪花点点,瘪瘪嘴道:“无论如何,我文峥竹对九哥恩情铭记在心,本以为咱们今生无缘再见。若不然,绝不会轻易出谷。”
天九摆摆手道;“我早便讲过,文居士于我有再造之恩,你们兄妹二人大可不必执着于此。我天九生性浪荡,自是不会困在百草谷中。
你兄妹二人投奔傅家并无不可,便是文居士尚在,也决计不会横加阻拦。一辈之人自有各自活法,你也不必在意旁人眼光。”
“此话当真?”文峥竹茭白面上满是泪水。
天九见她仍是半信半疑,只好道:“自然当真……罢了!我的确对傅小筑有所成见。不过,我二人初次见面便兵戎相见,他又师承百奇老祖这等老奸巨猾之辈,互为看不上眼自然顺理成章。
故,你随他出谷心中也确实曾有些不解。千人千面,他在你面前如何,又对你如何,我俱不得而知,且男女有别,看人自是差别极大。
在与他处了些日子之后,那些个顾虑也便消了,我只望他会盟之后对你真心实意,只可惜……”
文峥竹见天九一脸淡然、言语诚挚,心中总算好受些,抹抹泪道:“傅师叔算是我与兄长在这世上较近之人,且那时师叔言语恳切,唯恐傅小筑离开百草谷之后身子再有变故,苦苦求了我兄妹二人三日。
后来终是拗不过傅师叔这个师家长辈,我二人这才随着出谷。出谷之后傅小筑对我死缠滥打,对外言称峥竹要嫁入傅家,当真是百口莫辩,久而久之也便……也便就此认了。”
天九心知文峥竹虽脾性刚烈,却涉世未深,对于傅家父子精明伎俩自是难以招架。再者鹰哥心智也便是孩童,如何能为文峥竹出谋划策?
想到此处口气舒缓道:“你兄妹二人无依无靠,投奔师门长辈无可厚非,且傅小筑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也便有些乖张罢了。
只可惜此次会盟,雪灾来得突然,我未能援手,并非有意将他撇下。那时我正与天罡天字号四个杀神缠斗,可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望你莫要误会。”
文峥竹听出天九其中意味,他那时身处险境,傅小筑却未曾出手相助。如若雪灾未至,他自身更是凶多吉少,又如何能去将傅小筑拉到冰洞之中避难?
如此看来,天九当真不是心存芥蒂,有意令傅小筑身死。
想到此处已然释怀,起身施礼道;“之前对九哥曾有埋怨之心,如今方觉峥竹着实荒谬,还望莫要怪罪小妹。
待将小筑接回永业山庄之后,我与兄长便再回百草谷,由兄长承接家父衣钵,悬壶济世,我则去往峨眉派,不负卓清师太一片善心。”
“如此也好……”说罢将卓清师太所书神灯照经取出,“当年卓清师太为化解我满身杀气,将神灯照经传授与我,习成之后屡次令我逢凶化吉。
如今我也算登堂入室,便将此功再传授与你,也算是完璧归赵。不过你要切记,无论习成与否,皆不能走漏半分消息。”
文峥竹略微迟疑,暗道,神灯照经原本便是峨眉派神功至宝,由我带回并无不可。
想罢一脸坚毅伸手接过,躬身一拜道:“多谢九哥成全,我定当勤加修习,为我峨眉尽绵薄之力。”
天九待要答话,却听门外急促脚步之声,一阵风似的到了门前。
而后哐当一声双门大开,蓝悠思闪身而入,一脸阴冷看着文峥竹,冷笑道;“你是何人?”
文峥竹见来人凶神恶煞一时语塞,鹰哥挺起胸脯上前一步喝道:“姑娘家家,未打招呼擅闯男子居室,简直岂有此理!你又是何人?”
蓝悠思见鹰哥生得小巧,讲话却声若洪钟,不由得噗嗤一笑,戏谑道:“咦!你这小子生得精巧,快快喊声姐姐来听。”
鹰哥听了恼羞成怒:“放屁,老子较你大得多了,还不叫声爷爷,便饶你无礼之罪!”
蓝悠思面色一沉,极快微微抬手,只见一道绿影如电,直奔鹰哥脖颈。
天九早便料到蓝悠思有气无处发,谁要惹她定然是要放蛇。是以绿蛇方一飞出便即出手一招,那蛇飞到一半便咻的一声被天九吸到掌中。
蓝悠思惊叫道:“小青龙乃是剧毒之物,你若伤它,当心它狠狠咬你!”
天九冷冷一笑:“你瞧瞧它在我手中可敢造次。”
蓝悠思轻蔑一笑:“你好大的口气!咬了你我再救你不迟!”
只见那绿蛇在天九手中竟显得极为惊骇,非但不敢回头撕咬,竟还要奋力向外挣脱,发出嘶嘶之声。
蓝悠思心下大奇,自语道;“这是为何?我小青龙天不怕地不怕,怎地唯独怕了你?”
天九反手一掷,绿蛇还到蓝悠思手中,轻蔑道:“你若再敢在我面前造次,必将你身上毒虫一一寻出踩为肉酱!”
蓝悠思当真被天九呵斥唬得呆住,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我来此……是爹爹令我前来相告,葛伯伯已然醒了,问你可要前去探望……”
“我晓得了,你且走吧!”天九一摆手,而后不去理她。
蓝悠思左腿迈出门槛复又收回,转身笑嘻嘻道:“小兄弟,方才咱们之间乃是误会,你莫要生气,你二人可是我大哥好友?”
鹰哥一脸不屑,哼了一声道;“哥哥已近而立,你速速喊个好哥哥!”
蓝悠思也不气恼,娇滴滴叫道:“好哥哥!”
鹰哥一脸得意,哎了一声道:“我兄妹二人自百草谷而来,正是九哥好友,此番前来一是接灵,二是看望九哥,你怎地还要如此不悦?”
蓝悠思笑若桃花,眨眨眼道:“哪里的话,小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饶了大哥雅兴。不过讲起来,咱们还有些渊源,我儿时曾随着家父去百草谷寻过文伯伯讨要毒草,咱们许是有过一面之缘。”
鹰哥绞尽脑计也未曾想起,只得凝眉深思,却听文峥竹道:“原来是五毒教的蓝姑娘,你我当年岂止是一面之缘?咱们二人甚是曾同居一屋,你在谷中还住了几日,且无来由令我哥哥中了奇毒,这些你都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