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蔡府,
今日休沐,蔡京无需上朝,
虽说到了这把年纪,已经没有多少觉头,但今天还是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
蔡京才起床,正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就听得管家来报,
“老爷,徐公子来访,正在前厅等候!”
蔡京神态自若,慢了半拍这才随手吩咐道,
“带他去书房等候,我稍后过去!”
“好的,老爷......!”
得了吩咐的老管家,径直来到前厅,
“公子,老爷有请,还请您随我去书房等候!”
老管家的态度颇为恭谨,
他虽不知道这位徐姓公子和自家老爷有何渊源,但基本每个月都会过来拜会一次,
而蔡京,对此虽没有过多表露过什么,
但伺候了主家半辈子,他自能感受到,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年轻文士抿了口茶,这才起身笑着回应,
“呵呵呵,好!”
一路将年轻文士领到后院书房,
“公子请在此稍候!”
年轻文士微笑着颔首,态度儒雅随和,
“多谢,有劳了!”
老管家并未久留,叫人奉上了茶水糕点,便转身离去了,
见得老管家离开,之前略显拘谨的年轻文士,瞬间就放松下来,
没有理会那些送上来的茶水糕点,年轻文士径直走向里堂的桌案,
随后,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桌案后的太师椅上,
对于放在桌案上的各种书呈,亦是毫无避讳,抓起来便看!
那随意的态度,就像是自己家一样!
一直过了半炷香,蔡京这才晃晃悠悠来到书房,
一进门就见到那年轻文士,正在翻看自己桌案上的书呈,
主家不在,来客随意翻看主家之物,这无疑是对主家的极大冒犯!
而且到了他这个位置,能出现在他桌案上的书呈,基本都是关乎朝堂中枢的机密,寻常人莫说看了,就是摸一下封皮那都是死罪,
然蔡京对此却并没有多大反应,
只是静静合上房门!
年轻文士听到声响,抬头见是蔡京过来,这才连忙放下手中书呈,站起身,
正欲开口,蔡京却是一摆手,率先询问,
“今日怎的过来了!”
年轻文士微笑一礼,
“那边传了一些话!”
蔡京一脸的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他绕过年轻文士,坐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说吧!”
年轻文士没有隐瞒,将昨晚老和尚给他的信件的内容,一一复述!
“所以,他们是想要我去推动结盟!”
蔡京重复一句,脸上难得浮现一抹愁色,
年轻文士站在一旁,看着蔡京如此,并没有第一时回话,等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我已经和那边表态,此事我们会尽力而为,但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房间内安静了少许,才又传来蔡京一声冷笑,
“哼......!这些金人不是蠢人,
此等大事,单凭我一人,肯定是办不到的!
他们能有此想法,说明已经做足了准备,
如今告知,无非是想让我做马前卒,借我之口,先在陛下那儿埋下种子,方便他们后续行事罢了!”
年轻文士细细品读着蔡京的分析,
的确如蔡京所言,这种大事纵是蔡京身为宰相,朝堂上党羽众多,
但此等大事,决定权终究在皇帝手中,若是没有恰当的契机,单凭蔡京一人是绝对无法促成的,
而此番对方为了此事,出动了不少人,更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显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如此,
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没打算无功而返,
他试探着询问,
“那......咱们......?”
“上了这船,我们本来就没得选,自然是顺着他们意思来!
而且眼下的情形,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一旦之后事态恶化,依照陛下的性子多半也会如此行事,
现在早些同他们做打算,也不失多一条退路!”
年轻文士认同点头,
“我知晓了,
此事关系重大,如此我便先回去了,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说完年轻文士拱手便要离去,
只是他才转身,就被蔡京叫住了,
“等等......!”
蔡京抬眸望向对方,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相似的脸庞,他眼中罕见的升起些许愧疚,
“你......可曾怪过为父吗?”
年轻文士见此,怔了片刻,随即豁达一笑,
“父亲说的哪里话,孩儿又怎么会怪你,
有些事总会要有人做的!”
这个年轻文士,并不是旁人,正是蔡京的二儿子,一个早就夭折死去的人!
昔年宋徽宗刚登基,因为新旧党派之争,蔡京被削权贬官,至杭州看守洞霄宫,
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和金人有了交集,金人愿意协助他重回中枢,而代价自然是要为他们金人做事,
在金人提供的帮助下,趁着童贯南下为赵佶搜罗古玩书画,奇珍异宝,
蔡京贿赂童贯,给赵佶进献了大量的绝佳书画奇珍,
自此讨得赵佶欢心,这才能重回中枢,
这期间与金人的密会,交易,关系重大,
蔡京不能亲自露面,又不敢假手于人,
只好叫自己的次子去处理,
甚至为了一切能万无一失,他直接将次子在世人面前抹除,谎称早夭!
自此世上再没有蔡京的次子,只有改名换姓的徐可尚,
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书生!
而这些年,蔡家所有不干净的东西,不管大小,都是徐可尚在暗中处理!
正因如此,
为了不露出任何破绽,这么多年哪怕是私下里,两人都没有父子相称过!
听到徐可尚如此说,蔡京心中愧疚更盛,眼眶也不禁湿润,
作为他蔡京最喜爱,最有能力的儿子,
其本可以入朝为官,平步青云
亦可迎娶帝姬,尽享荣华,
可如今为了他蔡京,为了整个蔡家,却不得不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余生都不能以蔡家之子的身份示人,
他蔡京起起伏伏一辈子,走到今天,脚下不知道踩了多少人的尸骨,
他对此从没有过一丝一毫愧疚,
唯独对这个次子,他是既亏欠又愧疚,
见蔡京这般老泪即将纵横的模样,徐可尚心中亦是动容,
说到底谁不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做人呢!
如今的他连祭拜蔡家先祖,都得小心翼翼,掩人耳目,
只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
他轻松一笑,
“其实,相较于朝堂功名,如今这般的日子,我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