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功夫,数个简易的帐篷已经搭建好,
帐篷中央,完颜宗隽和几个领头的将领正围坐在一起,
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讨论,
“殿下,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咱们该怎么走!”
完颜宗隽往口里塞了一块糕点,而后随意道,
“还能怎么走,当然是怎么来就怎么回啊!
不然,辽和大宋这会儿战事刚起,我们若是走陆路穿辽回京,岂不是自投罗网!”
几人听得一阵沉默,
怎么来,便怎么回,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们来时便是走的水路,从辽东出发,进入渤海,而后坐船到登州港口,最后到的东京,
这会儿回程若是原路返回,其余的都好说,就是这途经的山东一带尤为不太平,
完颜宗隽是轻装简行他们分开的,或许没有察觉,
但他们这些装扮成马贩,行商的路上可是遇到了好几伙贼寇,
几番动手下来,好几个人都受了伤,
穿这一身马贩长袍的波里,环视一眼众人,而后望向完颜宗隽道,
“殿下,这回程的路线只怕还需重新商榷啊!”
“哦?”
完颜宗隽目露疑惑,望向波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此前与我等分开,轻装独行,可能不知,
这山东境内尤为不太平,盗贼匪寇横行,
我这一路扮作马贩,被好几伙人盯上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阿鲁同样点头道,
“不错,我这边也是扮作的行商,路上同样遇到了好几伙匪寇,
虽说他们实力一般,被我们打退,但也确实给我们添了一些麻烦!
现在我们这么多人合在一起,
这么大一支商队,委实扎眼,
若是再遇到这些匪寇,只怕会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呐!”
完颜宗望听完两人的话,全然没有在意,一拍大腿便是笑道,
“哈哈哈,一些个山贼匪寇而已,
大宋官军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几个不入流的匪寇,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现在合在一起确实扎眼了些,但同样的,我们这里有六七十人,而且各个都是军中好手,
这些个匪寇岂能奈何得了咱们什么!
他们若敢来招惹,咱们顺手把他们清理了便是,也算是给这大宋皇帝分忧了!
再说,这陆路不通,咱们换路线又能换到哪里去,不还是得自渤海回上京嘛!”
听到完颜宗望如此说,几人也确实不好再反驳,
辽国横亘在宋金中间,他们和辽国本就势同水火,
如今宋辽又在开战,更是敏感的时候,他们走陆路,自是没可能的,
而除了陆路,要回上京也就只有水路了!
总不能因为惧怕这几个闹事的贼寇,就放弃最近的登州,而绕道走密州去渤海吧!
不说面子上过不过得去,
就说一旦如此,那他们的行程将大大拉长,别说四旬时间赶回上京,只怕是六旬都赶不回,
这时间一旦延误,直接就会影响他们还有宋辽之间的战局,
若是大宋以为他们这是耍手段,迟迟不出兵分担压力,到时候盟约破灭都是轻的,
就怕大宋顶不住辽国,从而一败涂地!
真是让辽得了大宋的肥沃疆土,那他们被辽吞并,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其中的利害,容不得他们耽搁,
几人尴尬致歉,
“殿下恕罪,是我等思虑不周了!”
“呵呵呵!无妨,你们也是忧心所致!”
完颜宗隽随意一摆手,便继续往嘴里塞糕点!
不远处还在给马喂水的方长,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虽然他听不懂完颜宗隽几人的交谈,但想来应该是在商讨后续的路线,
“金人要回上京,无非就是两条路,
其一北上穿辽,直达金国,
其二便是横穿大宋,入渤海,至辽东,达上京!
横穿辽国,虽然直线距离较短,但金辽势同水火,路上但凡出一点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这条路他们很可能不会选,
若是他们走渤海路线,要想行程最短,就必然从登州港口入海,
而要抵达登州,就必须经过山东境内,
山东可是我的地盘,若是他们真走这条路,那我安全脱身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想到此处,方长心中不觉激动,
在山东境内,梁山的统治力是绝对的,
只要他能沿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亦或者京城那边能探查到他出了事,提前知会梁山这边拦截布局,
他起码有九成把握,安全脱身,
“如此,我只需要静等机会便可,
这些日子继续猥琐,让他们放松警惕,
只等他们步入山东,我偷偷留下线索即可!”
方长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规划,很快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若是按照他的这个规划走,他定然大概率是能安全脱身的,
但此番被掳的并不只他一人,还有李清照,还有赵福金,还有一只丫鬟!
赵福金和那只丫鬟倒还好,赵福金是要送回金国的,完颜宗隽他们也就只能饿一下她,并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但李清照就不一样了,
对方就是完颜宗隽强来的!
今天他算是侥幸帮着李清照糊弄了过去,
可这借口,糊弄得了一时,却糊弄不了一世,
几天之后,若是这借口时效到期,
亦或者都不等时效到期,完颜宗隽硬是要强来那该又如何!
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惊动马匹,打断完颜宗隽施法的!
而且这招数也只能用一次,根本用不了第二次!
李清照,他是真喜欢!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李清照,是千古第一才女,对其有光环滤镜!
主要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委实喜欢李清照的性格,
明明生着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浑身都散发着海王的气质,却是个情窦初开的纯爱少女,只是对自己十分自恋,
明明是个高傲的天骄才女,却意外的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丝毫没有距离感!
明明对于他半调笑式的挑逗,嘴上说着不要,不认同,但行动却是一次次偷跑出来!
这般的懵懵懂懂,小心翼翼,像极了年少时背着父母偷偷恋爱的时光!
要他看着这样的李清照,被完颜宗隽欺辱,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但义气是义气,现实的严峻还是需要面对的,
金人势众,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他还不善武艺,真有什么情况发生,他就是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这一刻方长心中生起一阵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他再次意识到,哪怕手下势力再强,那也终究是外力,
很多时候,很多事,还得靠他自己这副身躯解决!
他捏紧拳头,咬牙下定决心,
“必须要习武了,在这水浒世界,终究是要靠硬拳头说话,
哪怕石秀曾说过,我根骨差,就是习武也难有建树,
但练了总比没练好,
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下定决心,方长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重新将思绪拉回当下,
习武终究是之后的事,眼下的问题还是要面对的,
要想护住李清照,
他就得另想办法,牵制住完颜宗隽才行,
方长目光直凛凛的落在完颜宗隽的身上,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既然是要拖住完颜宗隽,那自然只能从其身上入手,
然而看了半天,方长也没发觉完颜宗隽有什么破绽或者弱点,
对方块头大,武力高,这里又是他的主场,方长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手段能牵制对方,
这半天,他唯一看到的就是完颜宗隽不停往嘴里塞糕点,
这一点他早有注意,对方似乎很爱吃糕点,
这一路上基本只要是吃东西,完颜宗隽就一直在吃糕点,
对此方长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趁机往糕点里下毒,
只是都不说下完毒后,他们这几个明晃晃的嫌疑人,能不能活下来,
最直观的问题就是,他现在手上根本连毒药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就是有心也无力!
方长咬着唇,又凝视了许久,就在这苦思无果的时候,
一股霸道至极的臭味直冲鼻腔,
方长下意识扭头,便看到了这臭味来源!
看着身旁这喝水还不忘排便的马匹,方长嫌弃之余,心中也生起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他记得不错,马的粪便中携带着大量的沙门氏菌和大肠杆菌,
这些都是导致人腹泻的罪魁祸首!
人一旦喝了被马粪污染过的水,或者食物,腹泻几乎是百分之百的,
而在这个缺乏抗生素和特效药的年代,一旦剧烈腹泻,那是真有可能要人命的,
只要能将这马粪利用好,这就是天然的泻药,
而且只是腹泻的话,对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察觉到他身上,
这样不仅能保全李清照,兴许还能让完颜宗隽脱水而死!
方长越想越觉得可行,正欲动手去收拾,
一道凶戾的喝声,已经传来,
“诶!那个死太监,在那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把马粪收拾干净了,
熏到了大人们,有你好受的!”
“是是是!
小的这就收拾!”
完颜宗隽这边,全然没有在意方长这边的动静,依旧在规划着后续的路线,
波里再次提出想法,
“殿下,如您所言,我们如今只能走水路回京,
要从登州入海,这山东便是必经之地了,
这些寻常的山野贼寇,有殿下带领,我等自是不怕,
只是这山东境内的梁山,我们却是不得不防啊!”
波里停了停,看了眼完颜宗隽的神情,又继续补充道,
“这梁山,是盘踞在山东境内的一伙大寇,
实力非同小可,此前让得宋廷都头疼不已,轻易不敢招惹!
我们既是要从山东经过,为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当避开这梁山才是!”
阿鲁同样认同点头,
“殿下,波里此言非虚,我们过来之时也听闻了梁山的事,
在这山东地界,梁山的掌控力远比宋廷官府要强,
听说那梁山首领行事霸道蛮横,手段残忍,又贪财好色,来的时候咱们分散不惹眼,
这会儿既然我们合在一起,还是得小心一点,
这里毕竟是大宋,
宋人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还是应该能避且避!”
听到自己的两位心腹都提出要避开梁山,完颜宗隽也来了兴致,他嘴角微扬,冷笑道,
“这梁山,我也知道一些,
说来,此番我们能顺利和谈,还得感谢这梁山呢,
若不是他们和宋廷内耗,消耗了宋廷大量的兵力,导致宋廷实力骤减,
我们此番的结盟大计,兴许还不会如此顺利!
不过,他们如今不是已经被朝廷招安了嘛,
前几日在那端午盛宴上,还看到了那梁山使团的人,
他们这都招安了,难道都还会对我等过往商旅,行劫掠之事?”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他承认这梁山确实有点实力,
甚至对方若是不招安,继续和朝廷作对,他都觉得这梁山有几分他们女真部落当初崛起时的风采,
不过承认是承认,他还是不想绕道而行,
从这里直达登州,梁山的势力范围,基本是在这条直线上,
若是要彻底绕开,还是会徒增不少路程的,
现在他们的时间也紧,还是得尽快才是!
波里闻言立刻劝阻,
“殿下,此事断不可如此轻视啊,
这梁山可是贼寇啊,就是如今被宋廷招安了,他们骨子里也是贼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若是其见我们势众,贼心未泯,起了贪念,那岂不是坏我等大事!
我们此行关乎甚大,此时此刻,殿下切不能赌任何的侥幸!
必须得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才行,
而且咱们就是绕开这梁山的势力范围,也多不了两天的时间,
殿下还是莫要因小失大啊!”
“是啊殿下,莫要因小失大,还是避开这梁山走吧!”
完颜宗隽低头沉默,
他骨子里确实有些自负,但事情的轻重他也是拎得清的,
结盟一事关系重大,若是在梁山这里出了意外,那对金国绝对是毁灭性的,
除非是没得选择了,
不然用这么大的代价去赌,实是不智!
完颜宗隽呼出一口浊气,最后拍板道,
“此事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尽量绕开梁山走,
一切求稳,安全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