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阖镇的当天夜里,卡兰斯的帐篷里,哭声没断过。
“嗷……嗷……”
泥泥缩在毯子堆里,一声一声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不喝。
果泥,不吃。
满月教的法子全试了,小家伙就是把脑袋往角落里扎。
“完了完了。”元气急得直转圈,“它会不会哭死啊?”
“乌鸦嘴!”星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那怎么办嘛!”
卡兰斯盘腿坐在毯子边上,看着那团小小的、发抖的绒毛,忽然伸手,把它捞进了怀里。
“系统哥,看看它。”
【嘀!宝可梦:熊宝宝
等级:幼儿级中期
性别:雄
特性:捡拾】
【嘀!备注:幼崽,刚断奶。当前状态:极度惊惧,思念母亲。】
“捡拾……”卡兰斯暗道,“爱捡东西的性子,倒是个恋旧的。”
他把泥泥举到眼前。
“听着。”他说,“我知道你难受。”
“嗷……”
“我也想我妈。”卡兰斯说,“我想了十二年。”
泥泥的哭声,小了半拍。
“哭吧。”卡兰斯把它按在自己胸口上,“哭够了,睡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心跳声,咚,咚,咚。
帐篷外,守夜的星凯探进来半个脑袋。
“睡了?”
“快了。”卡兰斯压着嗓子。
“啧,你这姿势,跟我当年哄我妹一个样。”星凯挤进来,盘腿坐下,“我给你唱个摇篮曲?我们那儿的,专治小孩夜哭。”
“你还会这个?”
“听着啊——”星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哼起来,“‘月儿弯弯照大江,小崽快快入梦乡,梦里啥都有,有奶也有糖……’”
调子跑得没边,词倒是热乎。
泥泥的哭声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睁开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红毛。
“嘿!管用吧!”星凯得意了。
“嗷!”
泥泥一嗓子又哭开了。
“……”
“出去。”卡兰斯说。
“好嘞。”星凯灰溜溜地钻出帐篷,末了还不忘探回头,“是它没品位。”
小家伙的哭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后半夜,它终于睡着了,四只小爪子还死死抓着卡兰斯的衣襟。
第二天一早,卡兰斯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泥泥推开了元气堂的门。
艾米正在碾药,抬头一看这阵仗,药碾子都放下了。
“这哪来的熊崽子?”
“红莲湿地捡的。”卡兰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艾米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走过来,从卡兰斯怀里接过泥泥,动作熟稔得像接过千百回。
“多大了?”
“刚断奶。”
“造孽。”艾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手指头轻轻挠着它的下巴,“这么小就没了娘。”
泥泥迷迷糊糊睁开眼。
它看着艾米,艾米看着它。
“嗷?”
“饿了吧?”艾米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奶奶给你弄吃的去。”
温热的奶装在皮袋里,艾米抱着泥泥,一点一点地喂。
小家伙先是试探着咂了一口,然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艾米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卡尔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议长,这崽子往后跟谁?”
“跟我。”卡兰斯说。
“你会带崽?”
“不会。”卡兰斯坦然,“所以送来拜师。”
“拜师费呢?”
“往后元气堂的药材,联盟的商队优先送,三成利。”
“三成?!”卡尔的眼镜都亮了,“成交!”
“爸,”卡兰斯提醒,“是联盟的商队优先送,三成利归元气堂——不是白给。”
“知道知道。”卡尔已经开始拨算盘了,“三成利,一个月下来,够给小樱打一副新银锁,再给元气堂添两口药缸……”
“爸。”
“嗯?”
“先给泥泥添个奶瓶。”
“对对对,奶瓶!”卡尔一拍大腿,“还得是温奶的那种!”
“你倒是会讨价还价。”艾米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晃着泥泥,“孩子喘气的声儿变了半拍,当妈的都能从梦里惊醒。你们几个大小伙子,能带好才怪。”
正说着,元气举着一块肉干冲进来。
“艾米奶奶!让我也喂喂!”
“去去去,洗手去!”
“我手干净!”
“干净个屁!”星凯在后面拎着他的领子,“刚摸完烈咬陆鲨的口水!”
院子里,满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议长。”他忽然说,“拳岩的探子,今早回来了。”
卡兰斯走过去。
“怎么说?”
“刚拳听说咱们要来,把话放出来了——”满月学着那探子的口气,“‘联盟的娃娃敢进拳岩,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哟,还挺横。”星凯乐了,“他娘的,谁怕谁啊!”
“不止。”满月的表情严肃了些,“探子说,刚拳放话,要谈联盟,先按拳岩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
“比武。”满月说,“拳岩聚落,拳头说了算。谁的拳头硬,谁的话才有分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元气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还去吗?”
“去。”卡兰斯说。
“啥时候?”
“泥泥能自己吃饭那天。”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哎哟”一声。
众人回头。
只见泥泥不知什么时候溜下了地,正撅着屁股,把艾米晾晒的药材一颗一颗往土里埋。
“我的七叶参!!”艾米嗷一嗓子就扑过去了。
泥泥抱着一颗参,被追得满院子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它、它埋药材干什么?!”元气看傻了。
满月咳嗽了一声:“捡拾特性的崽,看见什么都想收起来埋好——那是它攒家底呢。”
“攒家底?”
“在它眼里,”满月看着那个满院子乱窜的小毛团,难得地笑了,“埋起来的东西,就是它的家人。”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艾米停下脚步,看着那团小东西,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泥泥连人带参,一起搂进了怀里。
“埋吧。”她说,“奶奶的药材,随你埋。”
“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当天晚饭,元气堂的饭桌上,多了一把小凳子。
泥泥蹲在凳子上,捧着一只比它脸还大的碗,喝得满脸都是。
“慢点喝。”艾米给它擦脸,“锅里还有。”
“艾米奶奶,”元气咬着筷子,“你对它比对我还好。”
“你十三了,它断奶三天。”艾米头也不抬,“你好意思跟它抢?”
“我好意思啊。”
“一边去!”
满桌的人都笑了。
卡兰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医馆,比任何议事厅都像“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