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农村乡亲大多不识字、是文盲,不会写状纸也正常。
不用慌,规矩允许找人代笔。可以找村长、找大队识字的、找我们知青帮忙代写。
只要是真心想离婚、事情属实就行。”
“状纸交到公社法庭之后,不会立马判、不会立马离。”
“毕竟最怕老百姓冲动散家,最怕随便离婚败坏风气。
所以公社法庭会反反复复、一轮又一轮上门调解。”
“最少最少,也要调解三五次。
今天喊你们去问话,明天上门劝和,后天再叫去谈话。”
“碰上这种男方死赖皮、不肯放手的案子,拖得久的。
反反复复拉扯一两年都是常有的事,就是硬逼着你们凑合过。”
“最后能不能真正离成,不看你委屈不委屈,只看有没有实打实的硬罪证。”
“只要能实打实查实这些问题,有证人、有实情、有据可查,法庭才敢判你们离婚。”
“如果查不出这些大毛病,只是两口子拌嘴、吵架、日子过得憋屈、心里不痛快。”
“那不管女方多难受、多不想过,法庭一律不准离婚,直接驳回。”
讲完所有规矩,陈瑶最后总结了一句最实在、最接地气的大白话:
“简单说就是:两个人都想离,几步就办完。
一个想离一个不离,就得熬、就得证、就得慢慢磨。
没硬过错,根本离不掉。
有实打实的恶行,才帮苦命人做主。”
一番通俗易懂、细致到底的讲解落下。
满院乡亲都听得屏气凝神,没人插话,没人吵闹。
大家今天算是彻底长见识了,头一回清清楚楚知道,原来乡下离婚分两种路子。
一方耍赖不肯离,就得打官司、打持久战。
不是哭两声、求两句就能办成的。
陈瑶看着地上可怜巴巴、满眼都是希望的秋娘。
又看了一眼旁边揣着横气,死不认账的周栓柱。
心里清楚,必须把最坏的结果,最真实的下场全部摊开来讲透。
不能让秋娘以为离婚就是解脱,也不能让全村人只看见新法的好处,看不见其中的难处。
她继续开口,语气诚恳朴实。
全是庄稼人能听懂的大白话,不绕弯、不咬文、句句实在:
“我再跟大家把话说到底、说透彻。
打官司离婚,最后就只有两种结果。
成,或者不成。
两种结果,下场天差地别。
尤其是对秋娘这样的农村女人,影响一辈子。”
陈瑶先讲没离成的最坏结局,提前给所有人打预防针:
“第一种,官司打了、调解也做了,最后法庭判定不准离婚。”
“一旦判不离,那秋娘就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法律摆在那儿,不让你们分开,你们就必须继续凑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继续当夫妻、继续同吃同住、照旧过日子,半点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最要命的不是继续过日子,是名声和闲话。”
“一个女人,公开跟男人闹离婚、闹打官司,闹得全村皆知。
最后婚没离掉、还乖乖回去跟男人过日子。”
“往后这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本来是受委屈的好人,最后反倒被全村指指点点,走到哪儿都有人背后嘀咕。”
陈瑶看着在场的婶子大娘,加重语气说道:
“咱们乡下就是这样,人言可畏!”
“本来过得生不如死,拼死拼活闹一回离婚,最后没离成。”
“回去之后,不仅日子没变轻松,反倒被婆家记恨、被村里人笑话、被所有人打压。”
“折腾一回,半点好处没捞着,还落一身不是。”
“折腾次数多了、被冷眼多看几年、被闲话磨久了,心气彻底磨没了。
最后只能彻底认命,这辈子老老实实熬死在婆家,再也不敢提半个不字。”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一众婶子纷纷低头叹气,心里无比认同。
确实,村里太多苦命女人,都是这么被磨平性子、认命熬一辈子的。
紧接着,陈瑶又把侥幸官司打赢、顺利离成婚的真实下场,一条条掰开揉碎讲清楚。
财产、孩子、户口、口粮、工分,一样不落,全部讲透。
“第二种,就算秋娘运气好,咱们证据足、实情够硬,法庭最终判了离婚。
真真正正离成了,她也照样吃亏,吃大亏!”
“我跟大家实话实说,咱们六十年代的农村女人离婚,根本没有占便宜的,全是净身出户!”
“首先说家产、房子、土地、农具。”
“现在农村根本没有啥私人财产一说。
宅基地是婆家的、房子是婆家盖的、田地是按男方户头分的。
犁耙锄头所有农具,全是归男方所有。”
“女人嫁过来,是来过日子的,名下没有半点产业。”
“所以一旦离婚,这些东西一样都带不走!
房子、土地、农具、家当,统统全部归周栓柱。”
“秋娘能带走的,就只有她自己身上穿的衣裳、随身的几件旧衣物。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妥妥的净身出户。”
说完家产,陈瑶又重点讲到最戳人心的孩子问题。
“第二,说孩子。”
“乡下离婚,有一条死规矩,几乎从来不变。”
“不管谁对谁错、不管谁受委屈,不管男人多混账,孩子一律判给男方。”
“女人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拼死拼活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娃。
只要离了婚,就跟女方彻底没关系。”
“不仅抚养权半点没有,连探视、看望孩子的权利基本都没有。”
“想回来看一眼娃,婆家不让、村里闲话、规矩不允。
最后只能硬生生骨肉分离,一辈子见不着几回。”
最后,陈瑶把最现实、最关乎活命的户口、口粮、工分问题,讲得明明白白。
“第三,就是最现实的活命问题:户口、口粮、工分。”
“秋娘一旦离婚,她在周家的户口就要强制迁出,必须迁回自己的娘家生产队。”
“离开周家村,离开现在的生产小队。”
“往后她再也不能在这边挣工分、分粮食、分救济、分物资。”
“所有活路,全部回归娘家。”
“回了娘家,就要跟着娘家生产队上工干活,一天一天重新挣工分,靠着娘家的队里分口粮、过日子。”
“孤身一个女人,离过婚、背着名声、带着一身闲话回娘家。
日子有多难、心里有多苦,不用我说,各位婶子大娘心里都清楚。”
陈瑶一番大白话讲完,句句都是农村离婚最真实、最残酷的现实。
全场瞬间彻底安静。
所有人这下才算真正彻底明白:
女人闹离婚,离不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被磨到认命。
离成了,净身出户、丢娃丢家、一无所有、从头熬起!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换个日子过”,是拿一辈子前途、脸面、骨肉亲情在赌!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彻底陷入死寂。
风停树静,院坝里百十号村民,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大家满脸的唏嘘和心疼。
众人低头咂舌,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发酸。
半晌,最先憋不住的是几个心软的婶子。
一个常年过日子、吃尽婚姻苦头的中年妇人,长长叹了一口粗气。
连连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无奈:
“我的老天爷啊......原来女人闹离婚,这么苦!”
“闹不赢离不成,往后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嚼舌根,硬生生被磋磨到认命。”
“就算拼死拼活打赢了、离成了,也是啥都落不下!
房子地、农具家当,一样带不走,孩子也留不下,连看一眼都难!”
另一个老婆婆伸手抹了抹眼角,活了一辈子,此刻心里通透得不行,叹道:
“造孽啊!真是造孽......”
“咱们乡下女人,看着是成家过日子。
实则就是被死死捆在规矩里、家里面、土地里。”
“过得好,熬日子,过得不好,也是熬日子。
想跳出来,就得脱一层皮、丢半条命。”
人群里的年轻后生也纷纷沉默了。
先前他们只觉得离婚就是一句嘴仗、一句赌气话,大不了分开各过各的。
今天才算真正听懂。
乡下女人离婚,根本不是解脱,是倾家荡产、骨肉分离、名声尽毁的搏命!
“我的乖乖,这么一算,秋娘真是拿命在拼啊!”
“离不成,被人笑话一辈子,最后认命熬死。
离成了,净身出户、没娃没家、孤身一人回娘家!”
“换谁谁不怕?若非真的被逼到绝路、真的活不下去,哪个女人愿意走这条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心软,越说越同情秋娘。
大家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秋娘。
她额头通红带血,满脸泪痕,身子微微发抖。
眼神却依旧执拗,死死咬着牙想要挣脱苦海。
看着她这般模样,再想到离婚那血淋淋的代价,在场不少人心里都隐隐发疼。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都看得出来,这女人,是真的豁出去一切了。
另一边,站在一旁的周栓柱,听完所有规矩之后。
原本暴怒嚣张的神色,悄悄变了。
他原本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听完陈瑶说的全套后果。
他心里反倒悄悄稳了下来,甚至隐隐生出了底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
原来离婚这么难!
离不成,秋娘还得乖乖跟我过日子,还要被全村人笑话。
就算离成了,她也是净身出户、没房没地、没孩子、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周栓柱心里的惧怕彻底没了,只剩下阴恻恻的笃定。
他认定秋娘根本折腾不出水花,哪怕闹到天上去,最后吃亏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这起诉离婚,从头到尾,怎么算都极其不划算。
换做寻常女人,早就吓得打退堂鼓,不敢再提半个离婚的字眼。
可即便知晓了所有残酷的代价,知晓前路满是坎坷磨难。
跪在地上的秋娘,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和后悔。
她早已被周栓柱折磨得肝肠寸断,被逼得走投无路。
心里求生和解脱的执念,早就压过了对未来苦难的恐惧。
只见她抬手,狠狠一把抹干了眼角残余的泪水。
原本哭到嘶哑颤抖的嗓音,此刻变得异常坚定、铿锵有力。
没有半分软弱,字字决绝,掷地有声。
“难我也要离!再难的路,我也走!”
她抬着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没有丝毫动摇,一副玉石俱焚、绝不回头的模样。
“周栓柱不同意私下离婚是吧?没关系!那我就去起诉!
哪怕调解一年两年,哪怕最后我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哪怕往后再苦再难,我也绝不跟他再过一天日子!”
“这地狱一样的日子,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拼了这辈子的名声、家产、骨肉,我也要和他彻底断干净!”
一番话说得全场寂静,所有人看着执拗决绝的秋娘。
心里五味杂陈,没人再敢劝说半句。
就在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秋娘离婚的执念,这场扯不清的婚姻纠葛之上。
所有人都深陷这场僵局、无人脱身的时候。
人群外围,一直静静旁观、默不作声的周安。
看着眼前没完没了的拉扯,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刹那间,一个绝妙的法子瞬间涌上心头!
他瞬间想通了,完全可以跳出离婚起诉的死循环。
不用让秋娘走那套耗时耗力,代价惨重的起诉离婚流程。
不用让她白白耗费数年光阴,赌上所有一切,就能彻底破掉眼下的僵局!
想到这里,周安不再沉默。
他身形一动,直接侧身挤开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人群。
步伐稳健、从容不迫地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
几步就走到了跪在地上的秋娘身旁,稳稳站定。
众人下意识纷纷侧目,看向突然走出的周安。
而周安的目光,越过跪地的秋娘。
直直落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心怀鬼胎的周栓柱身上。
看着周栓柱此刻装模作样、暗自窃喜。
以为拿捏住秋娘、稳操胜券的模样。
周安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