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码头，李世民目光凝视远方，看着李承乾大船离开，身侧亲卫被他气势所镇无一人敢出言问询。
良久，李世民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双眸露出浓浓疲惫，整个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直挺挺向后倒去。
着一下身旁亲卫可紧张坏了，迅速将他扶住，而后一片嘈杂。
“快！快去叫医官。”
“来人，把城中最好的医者请来。”
“不对，咱们应该先把陛下运回城！”
手忙脚乱间，李世民终被台上战马护送进城，都督府中，城中医者和军中医官分别诊断。
李世民数个昼夜不眠不休，以从大非川前线赶到江南，刚才又怒极攻心，这让他身体中隐疾全部爆发。
床榻前，一众医生你一言，我一语，但这事干系太大，谁也不敢出出个具体治疗办法。
一直到日上三竿，外面将士吵闹声越来越厉害，大有冲破房门之意，着时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伴随话音，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旋即眉宇间满是愁容的李孝恭推门而入，看了眼躺在那儿的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
“唉，何苦啊...，这是何苦。”
他的到来，让医生们瞬间有了主心骨，其中最为年长的走上前躬身拱手。
“郡王？我们...。”
李孝恭抬手打断，声音中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出事了本王担着。”
对于昏迷的人，最好办法自然是针灸，李世民随行医官是有一名是甄权徒弟，医术不说登峰造极也相差不大。
忙活了能有有小半个时辰，李世民眼皮微动，呼吸也急促了一下，很快便彻底睁开眼睛，嘴唇微张，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是孝恭来了吗？”
李孝恭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神色十分复杂。
“嗯，是臣来了。”
李世民并未继续说话，而是微微闭上双眼，方才，他好像做了一个极短的梦，又好像那根本不是梦，毕竟太清晰，太真切了。
他看见了玄武门的清晨，大哥被自己一箭射死时那不甘的眼神。但他告诉自己那是迫不得已，如不动手那死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妻儿。
还看见自己最觊觎希望的太子被自己下旨废除，最后死于非命，但自己不甘心，自己的太子是那么的英武，那么的聪明，自己为何要废他？
最后看见观音婢满脸怨毒的看着她，问自己为何要将她的孩子都逼死。
李世民微闭的双眼，缓缓流下两行泪水，身体也微微颤抖。
李孝恭见状侧头看了眼身后一众医官，摆了摆手。
“你们门外候着。”待人都离开后，坐在榻边，语气说不出的怅然：“这是何苦啊...。”
如今朝堂有胆量还有资格说这话，也就唯李孝恭一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发怒，但身体原因和心绪让他最终平静下来。
“孝恭，朕明白也清楚，但朕不甘心！”
“陛下...。”李孝恭从床榻上站了起来，语气罕见的带有劝谏之意：“您当初...，当初...，您的心胸难道比不上高祖皇帝吗？”
“比？朕为何要和高祖皇帝比？他上过马为大唐冲杀过吗？他以身陷阵过吗？”
这番话让李孝恭陷入沉默之中，再次叹了口气。
“陛下，着天下苍生，您难道也不在乎了吗？您不是说过‘为君之道，必须现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李世民虽是马上打天下的帝王，但对于百姓真的比其他开国帝王要强，这也是时代的特殊性和个人经历致使。
因此他陷入短暂沉默中，半晌才缓缓开口。
“朕心中有数，不过无论如何朕都要让那无信逆子付出代价！”
李孝恭明显不死心，咬了咬牙，眼神闪过一丝决然。
“陛下，臣斗胆之言，如真的能拿下太子，那必然是天下大乱，狼烟遍地，到时着大唐江山传给谁？谁又有能力收拾局面？”
这话李世民根本回应不了，只能以沉默应对，良久摆了摆手。
“朕意已决！一定要让那逆子付出代价！”
数日后，李承乾一行人已经水路转陆路。
马队踏在官道干燥的黄土上，扬起一路细尘，南方因为气候原因，秋收较早，路旁不少稻田已经收过，留下一片齐整的茬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褐金色。
李承乾坐在马上，手攥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道路尽头，可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路面上。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世民下一步到底会怎么做。
毕竟纸面实力来说，李世民就算豁出去了，也不可能将自己彻底击溃。
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方针应对，目前态势，李世民在江南跨州约河进攻关中明显不现实，大非川那支精锐失去后勤，也蹦跶不了多久。
“李绩...。”轻轻吐出两个字，现在以自己视角出发，李世绩的头态度就非常重要了。
这时一旁马周控马往这边靠了靠，李承乾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走，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
马周神色平静，嘴唇微张，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而且眼睛也不看李承乾，就跟在自言自语一样
“唉...，这关中也不知有什么好？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李承乾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纯粹是没用的废话。
“你...。”说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些事，不由深深的看了马周一眼。
目前来说自己其实没有必要非占着关中不放，原因很简单，大义自己有了，朝中威望也够了。
而且内战开始后，如自己退后太原，长安会面临自己和阿拉伯两面夹击，加上西域侯君集，就等于三面受威胁。
同时如自己不断骚扰河运，中原、江南等地粮米就无法供给长安，时间长了根本无法支撑大军作战。
“嘶...。”想到此处深吸一口气：“马周，朕想问问你，你到底和谁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