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的是个刀疤脸,是此地的千总。
一脸煞气。
厉华戏谑开口:“什么骗不骗的?本指挥使受的是苍岭司的军令,你们西北大营一样要听。
而今击退来敌,乃我大盛之幸事,你一小小总兵却指挥兵卒围攻我平阳卫的人,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城中的兵卒忍不住赞同。
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总归是俘虏了不少北雍兵,算是小捷,头儿说平阳卫的人古怪,似乎有些不恰当。
其中一人上前靠近刀疤脸,“头儿,他说的没错,咱们此番半个兄弟都没伤......”
“放屁!”
刀疤脸出声骂道,“侯爷平时对我们多好?而今却被这姓厉的劫走了俘虏抢了功劳,我等受他蒙蔽,已然犯了大错!”
“方才怎么与你们说的,我们得戴罪立功!我们要出城找侯爷,听候他差遣才是。”
因着西沙城中几乎没几个百姓,是以守城的将士不多,平素里就是听这位千总调度安排值守。
前夜,他收到了侯爷的消息,要他紧闭城门守城坚持住,等待驰援。
这句话中的深意,他心领神会。
正忙着布防呢,人烟稀少的西沙城中忽地冒出一群人,足足两百人。
为首的人说他们是平阳卫的,奉命追击盗贼,既然城中有兵祸,他们可在城墙上防守。
刀疤脸一听,大呼不妙。
城外的猫腻,若是被其他的卫所知道了,岂不是要捅破天去?
此时,为首之人,也就是化名老厉的青壮汉子,说他们此行轻快出行,未带重甲,希望在北门瓮城或者东门瓮城那守着,用弓箭追击敌人。
刀疤脸一下就放松了,允了这事。
哈哈哈,贪生怕死好啊,东门北门这两个门,平时连鸟儿都没,让他们去。
谁知。
这老厉是骗人的。
哪有什么老厉。
是厉华。
是平阳卫指挥使大人。
口口声声说只带了两百人,其实城外还埋伏着七千八百人。
他,被骗了。
侯爷已经离开,倘若他没办法将功折罪,他就会被侯爷放弃。
更遑论曾许诺的荣华富贵?
刀疤脸恨不得抽死自己。
但想了想,抽死自己也没用,他还不如铤而走险,抓几个平阳卫冲出去追随侯爷。
毕竟,隔壁山头那么多人,他守不住城。
是以,他就带着千余名守城兵卒,将这两百人团团围住,逼到了南城门的瓮城之内。
没想到,这厉华来去如风,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去城外调兵卒来压制他们?
动作够快的。
但。
刀疤脸看了看厉华身后的人数,阴恻恻地勾起唇角。
年轻人就是气盛,那么多人不调来,居然只带来区区数百人?
他大致算了算,约莫只有三百。
三百加两百,就想拦住他们一千人?
痴心妄想。
他们已经在瓮城,再往前就出了城,跑上几里就能追上侯爷。
刀疤脸咬了咬牙,举起长刀道,“兄弟们,给我冲,誓死效忠侯爷!”
原本还围着平阳卫弓箭手的兵卒,听到新的号令,立刻集结在他身后。
刀疤脸挥着长刀,双腿一夹马腹,笔直朝着厉华冲去。
一个小小千总罢了,厉华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抽出长刀,正准备迎上去一刀砍了。
就见身后一人缓缓上前走了两步,挡在他身前。
是的,没有骑马,没有身穿铠甲,就一身常服。
年纪轻轻,模样清隽,好似哪家书院的书生。
“你——”
厉华下意识出声,想说快后退。
却见对方忽然抬起了右手,手下不知怎么的一转,手里就多了一个东西。
厉华还未看清,耳边就听到一声——
“咚!”
就这一声,声音也不大。
可下一瞬,对面带着队伍直直冲过来的刀疤脸就一头栽倒在地。
他身后,骑马的兵卒们勒缰绳不及,十余匹马径直踩过刀疤脸。
生死未卜。
厉华惊讶地张大嘴巴。
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因为他的身侧,陆启霖给他的人站了一排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
“咚!”
“咚咚咚!”
声音连绵不绝。
随之而来的,对面骑马的兵卒不住跌落,要么就是马儿忽然卧倒,给骑马之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头一片狼藉。
后头没马的兵卒迟疑着停了下来。
冲锋的都被踩了,他们此时上去是找死啊。
两军对峙。
一方就三百。
一方足有一千。
这一千的身后,还有被捆着的两百人。
此时,前后两拨人数极少的都站着,唯有中间这一千人狼狈不堪地被夹着。
领头的都在哀嚎,身侧的马儿也开始躁动。
虽是训练有素的军马,但周围不少马儿莫名匍匐倒地,突发的状况让所有马儿甩脱了人。
加上地方狭小,俨然受惊开始踏圈。
兵卒的哀嚎声更大,唬得身后的兵卒慌乱不已。
画面有些诡异。
而厉华却是兴奋了。
他全身战栗!
这就是陛下说的神兵利器!
不是第一批神兵利器,是第三批最小的,也是最能精准打击且快速打杀敌人的利器。
是袖弩!
陛下在信中说,这东西虽名为弩,却与弩箭没什么关系,里面装的是实心铁丸。
越是精良的,能装更多。
若被准头好的拿在手里,误差极小,可以说是百发百中也不为过。
能成为弓箭手的人,目力极好。
不远处还被捆着的那两百平阳卫也张着嘴,一脸兴奋。
这就是指挥使大人给他们画的饼?
世上原来真的有此等小巧却有雷霆之力的神兵利器!
这饼是真的!
也不知是谁兴奋地开吼,“指挥使!把这些贼兵都抓了!他们不听朝廷命令,反而听卢显那贼子的话!”
指挥使大人,赶紧多搞点军功啊。
咱们可说好了,这一趟要为厉老将军报仇,还要顺带表忠心。
更重要的是,咱要挣军功问朝廷讨神兵!
后头平阳卫的人激动,被夹在中间的西北营兵卒却是越发惶恐。
前头那些人手里,那些细小的黑管到底是什么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厉害?
头儿们才冲到半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倒了。
这会没死,也被马儿踩残废了。
厉华下了马,缓缓朝他们走来。
“两个选择,死,或者是三十两。”
“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