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轻柔带着重伤的宁无忧一路虚空疾驰;
不敢去往人族城池,怕无极仙朝与太古黑麟的追兵循迹赶来。
她寻到一处幽深僻静的峡谷。
两岸山壁高耸如削,古木参天,藤蔓垂落,谷间薄雾缭绕,可以天然隔绝外界的神念探查,是一处暂时可以藏身的避难之所。
落地的瞬间,上官轻柔膝盖微微一弯,差点站立不稳。
一路的虚空飞跃,还要持续不断给宁无忧体内渡入源源不断的自身本源,早已将她耗得气息虚浮。
此刻的上官轻柔,已然累的气喘不断,额间布满冷汗。
她强撑住疲惫,小心翼翼扶着昏迷不醒的宁无忧,轻轻落在铺满落叶的阴冷地面,将她安稳揽入自己怀中。
宁无忧满头银白长发散乱铺开,大半被干涸的殷红血渍浸染。
身上破碎的衣袍下,无数伤口还在丝丝渗血,九十九根太初道骨近乎崩损;
原本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一点一点飞快熄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每一次呼吸都细若游丝。
“无忧,撑住,你千万要撑住啊。”
上官轻柔紧蹙眉头,眼底满是惶恐与心疼。
她没有帝级宝药,只能咬牙催动自身本源帮宁无忧绪命。
莹白温润的神辉自她体内汹涌流淌而出,源源不断渡入宁无忧残破的身躯之内。
缕缕本源神光顺着宁无忧周身的伤口、经脉渗入,试图修补他寸寸碎裂的道骨,稳住飞速消散的生机。
可本源终有尽,这一切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宁无忧本源精血燃烧殆尽,根基受损太深,太初道骨裂痕纵横,如同破碎的古玉。
外来的本源之力进去,便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留不住,刚一涌入,便顺着破损的道骨缝隙飞快外泄,根本无法挽留他流逝的性命。
无论上官轻柔如何催动修为,耗尽自身本源,都只能短暂激起他体表一点微光,转瞬便再度归于死寂。
几番强行渡源下来,上官轻柔的面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神元急剧消耗。
“没用……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
当上官轻柔体内最后仅存本源消耗殆尽,双手紧紧环抱住怀中昏迷的人。
先前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顺着清丽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落在宁无忧染血的银白发丝与残破的脸颊上。
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空旷幽深的峡谷之中,回荡着她悲戚的哭声。
“宁无忧,你不要就这样睡过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怀抱住这具渐渐失温的身躯,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一边哽咽落泪,一边喃喃诉说,那些尘封在灵魂深处,属于二人上一世的记忆,随着哭诉缓缓倾泻而出。
“你还记得吗,上一世,我们相遇天启星河,那时候你还不是如今这般满身杀伐的模样,白衣清俊,笑意浅浅,会陪我静坐月下,听晚风掠过花海。”
“上一世,你是天启三皇子,我是上官氏族神女,我们是仙域人人羡慕的天选良配,我本以为往后岁岁年年,皆可这般安稳相伴,可后来...”
呢喃到此处,上官轻柔话音突然一顿,眼底的悲戚之中,又翻涌开一层深入神魂深处的刺骨痛楚,那是被他刻意尘封,不愿轻易触碰的一段刻骨过往。
“可后来...后来的一切,都在我们的订婚之日彻底变了。”
上官轻柔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肩膀不住颤抖,泪水打湿宁无忧染血的衣襟,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尽的委屈与心痛。
“那一日,九天星河悬挂,天降道音,地涌金莲,我满心期许,本以为等来的会是你一世呵护的承诺,可到头来,迎来的是你无情的背弃。”
“你撤下所有伪装,那一身皎白如白玉的礼服被你尽数退下,你的眼底再无半分昔日的温情,只剩下无边的冰冷漠然!”
一边诉说,她的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神魂仿佛被拉扯回那一场的血色过往,重新置身于那一场被挚爱之人背叛的绝望场景。
“那天,我穿着大红云秀红袍一脸幸福,静立在白玉台前,满心期待望着你朝我走来,可等来的,却是你的手掌穿透了我的胸膛。”
讲到此处,泪水汹涌奔涌,上官轻柔肩头剧烈耸动,深陷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我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你,眼睁睁的看着你亲手挖出了我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顺着你的指缝间不断滴落,昔日许下的月下山盟,在那一刻,被你彻底的粉碎。”
“神魂撕裂的剧痛来袭,我的意识渐渐涣散,弥留之际,你就那样冷眼俯瞰着我,淡淡开口:你的价值用完了,安心去吧!”
“我带着这份蚀骨怨恨与执念坠入了轮回,可宿命弄人,轮回辗转,我又重活了一次,让又再次遇见了你。”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昏迷不醒,生命已到终点的宁无忧,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爱恨交织,万千心绪拧作一团,沉甸甸压在心底。
“这一世,我无数次告诫过自己,应当恨你,要将你上一世你施加于我的所有痛楚,尽数还给你。”
“可到了此刻,我却更加痛恨我自己,恨我为何,依旧这般无可救药的爱着你。”
怀中的宁无忧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半分回应,那一缕生命气息也似来到了终点。
上官轻柔紧紧抱着宁无忧,晶莹的泪水一串串滚落。
前世的冰冷背叛,今生的短暂相逢,刻骨的恨意与割舍不掉的爱意,在此刻死死纠葛。
“宁无忧,我恨你,你欠我的还没还,你不要丢下我……不要再次留我一个人,孤身守着那些旧梦前尘……”
上官轻柔抱着宁无忧大声哭诉着,峡谷山风呼啸,吹动满地枯叶,卷过二人的身影。
宁无忧银白的发丝被山风吹动,沾着点点未干的血珠。
上官轻柔抱着他,蜷缩在幽深的峡谷角落,声声悲泣,把跨越轮回的相思、遗憾与苦楚,尽数诉与怀中昏迷之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