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努格老人嘴角带着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那几个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没有江大人，你们早就成了赵安的刀下鬼！现在……现在你们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老东西！你懂什么！”一个满脸戾气的年轻人冲着马努格吼道，“死去的兄弟？死去的都是我们黑风的人！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人就要去填那个血窟窿，他们雪狼部落的人就能躲在后面？江辰他就是拿我们当炮灰！”
“放屁！”另一个雪狼部落的老战士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指着他骂道，“守城门是最光荣的任务！江大人自己都跳下去拼命了！你们还有脸说这种话？我看你们就是被赵安的鬼话迷了心窍，想当叛徒！”
“谁他妈想当叛徒！”那年轻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我只是不想白白送死！我们跟着哈斯巴根大哥，是为了过好日子，不是为了给你们雪狼部落当垫背的！赵安说了，只要我们交出江辰，就放我们回草原，还给我们分地！这有什么不好！”
“你……”那雪狼老战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周围围观的人，表情各异。
雪狼部落的人，大多是义愤填膺，怒视着那几个黑风部落的年轻人。
而黑风部落的人，则大多是沉默不语，眼神复杂。有的人脸上带着羞愧，觉得自己的族人说出这种话很丢脸。但更多的人，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认同。
他们虽然没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代表了他们中很多人的心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道裂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大。
赵安的毒计，见效了。而且见效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住手！”
哈斯巴根大吼一声，像一头暴怒的熊，冲进人群，一把揪住那个带头叫嚣的年轻人的衣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巴图！你他妈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哈斯巴根的眼睛红得吓人，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那个叫巴图的年轻人的脸上。
巴图被哈斯巴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喊道：“大哥！我说的有错吗？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我们不想再打了！我们想回家！”
“回家？”哈斯巴根气得笑了，“你以为赵安会放我们回家？他今天能用这种话骗我们，明天就能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全部砍了！你这个蠢货！我们的家，现在就在这里！江大人在，我们的家就在！”
“我不信！”巴图嘶吼道，“我只看到我们的兄弟在不断地死！我只听到赵安的人说，投降才能活命！大哥，你醒醒吧！别再被江辰骗了！”
“你找死！”
哈斯-巴根彻底被激怒了，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巴图的脸上砸下去。
如果这一拳砸下去，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转头看来。
我穿过人群，缓缓地走到了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有愤怒，有愧疚，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没有去看那个被哈斯巴根提在手里的年轻人巴图，也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马努格老人。我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看到了雪狼部落战士们眼中的怒火，他们觉得自己的信仰和领袖受到了侮辱。
我看到了黑风部落成员们复杂的眼神，他们既害怕我的怒火，又隐隐期待着我能给他们一个说法。
我还看到了那些围观的妇女和老人，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生怕我们这些顶梁柱自己先打起来。
整个场面，因为我的出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哈斯巴根还保持着举着拳头的姿势，他看着我，脸上的肌肉在抽动，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愤怒。
“江大人……我……我没管好手下的人，我……”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放开他。”我平静地说道。
“江大人！”哈斯巴根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开他。”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哈斯巴根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
那个叫巴图的年轻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捂着被揪得生疼的脖子，剧烈地咳嗽着，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不服。
我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你叫巴图，是吗？”我问。
他梗着脖子，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你说，是我把你们当炮灰，让你们去填大门口的血窟窿？”我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巴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迎上我的目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说，你想投降赵安，让他放你们回家？”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黑风部落成员的心上。他们的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你觉得，你很有理，是吗？”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你是在为死去的兄弟鸣不平，是在为活着的兄弟找出路？”
巴图似乎从我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轻蔑，他的血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难道不是吗！”他终于忍不住，对我咆哮道，“我们黑风部落死了二百多个兄弟！二百多个！他们有爹有娘，有老婆孩子！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他们就全都没了！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为你卖命！”
他的咆哮，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凭什么！”
“我们不想再打了！”
人群中，几个同样年轻的黑风部落战士也跟着鼓噪起来。
哈斯巴根和蓝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砍人。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叫嚣，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才缓缓地站起身。
“说完了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既然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