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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砚的声音骤然拔高,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淡定,冷静。

他左手紧握吸引器,对准出血点拼命吸除积血,右手抓起一块明胶海绵精准地压上去。

“血压在掉,心率一百四,还在往下走!”

麻醉主任的声音响起来。

“血来了没有?”

方知砚头也不抬,只是开口询问道。

“正在加压输注。”巡回护士解释着。

方知砚的右手隔着明胶海绵感受着出血点的压力。

那根细小分支的直径不到零点五毫米,但在这个体重的婴儿身上,一分钟的失控出血就足以致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目前不能使用双极电凝盲夹,会损伤主干经脉。

也不能用止血材料加压太久,会堵塞静脉窦。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直视下精准电凝。

方知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再给我一个棉片,挡住主干静脉。”

助手用棉片轻轻推开主干静脉,暴露出那根撕裂的小分支,它像一个被扯断的橡皮管,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血。

方知砚将双极电凝的镊尖收拢到最细档位,以几乎与血管平行方向的角度轻轻夹住了断端。

随着脚踏踩下,“滋”!

一股微弱的蓝色电弧闪过,出血停止了。

“冲洗,检查!”

方知砚放下电凝,声音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温盐水冲洗出术野,出血点再无活动性出血。

主干静脉搏动良好,没有血栓形成的迹象。

“出血控制,血压稳住了。”麻醉主任也是松了口气,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激动。

而接着,手术也是进入了最后的清扫阶段。

方知砚用显微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瘤床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颜色或质地有异常的组织,都被他细心切除送检。

他甚至将显微镜的倍数调到了最大,寻找那些肉眼可不见但显微镜下能辨认出来的异常细胞团。

最终,瘤床上只剩下干净的,粉白色的脑组织,还有那条被完成保留的大脑内静脉。

“关颅前标本。”方知砚冲着巡回护士开口道。

而后,从瘤床不同位置取出的五个标本被分别装瓶,送病理科做术中冰冻病理检查。

这一步,至关重要,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检查出这些标本里面有无肿瘤细胞,才能够判断手术是否做的成功。

大概二十分钟后,电话响起。

巡回护士迅速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病理室的声音。

听到汇报的巡回护士,脸上也露出笑容。

“方医生,五个标本全部阴性,未见肿瘤细胞。”

话音落下,手术室内,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

巨大的压力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只有当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才是如释重负起来。

方知砚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嘴角露出一丝弧度。

紧接着,硬脑膜开始水密缝合,骨瓣复位,头皮分层对合。

等最后一针缝完,方知砚摘下手术帽和口罩。

那张年轻的脸上,几乎被汗水浸透。

“行了,手术结束。”

方知砚缓缓开口。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场手术,持续了大概六个小时。

长时间极度精细操作后,颤抖是肌肉的生理性反应。

麻醉主任也从旁边匆匆而来,迅速检查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生命体征平稳,准备转院IcU。”

患者各种参数正常,麻醉主任也是看向众人,冲着整个手术室的人宣布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术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好啊!”

许恒激动地鼓着掌,兴奋,满意,惊叹,感慨。

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他一张老脸如同菊花一般绽开。

小泽真也深深地看向手术室内的方知砚。

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能力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家伙,也太厉害了,他怎么就不是一个小日子人呢?

赵卫国也是满脸笑容,同时欣慰地点着头。

毕竟现在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方知砚算是他的学生。

“这场手术的意义,是跨时代的!”

谭定陵也在旁边激动地开口道。

他作为手术的助手,全程跟方知砚一样绷紧了神经。

此刻的他,只是作为助手,都如此的疲惫。

可想而知,术中主刀的方知砚,精神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唯有阿米萨姆,眼中带着浓浓的惊愕。

刚才还静脉出血导致危险了,怎么这么快,又胜利了呢?

这一切反转的太快,让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他知道,方知砚成功了。

这个中原人竟然成功了!

再一想自己之前的质疑,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再大的质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方知砚走下台,冲着赵卫国几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化疗团队就会接手,但不管怎么样,这小家伙算是已经度过最难的关了。”

许恒主动开口道,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唏嘘和惊叹。

“老赵啊,不得不说,你竟然能让方知砚跟着你读研,真是不简单啊。”

赵卫国哈哈一笑,“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我不会造成伤仲永那样的情况的。”

同一时间。

方知砚也已经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走廊里,张鹏和刘惠英两人已经在这里等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而同样在这里的,还有刘惠英的父亲刘高邦,以及母亲余敏。

看到方知砚出现,刘惠英几乎是冲过来的。

“方医生!”

她声音哽咽着开口道。

却也只吐出了这三个字,更多的,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但,方知砚知道刘惠英想问什么。

他轻轻点头,随后缓缓开口道,“你放心,手术很成功,现在张宝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全切了。”

“术中出血已经控制,接下来就看化疗了。”

张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偌大的汉子,没有说话,但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方医生。”

他声音有几分颤抖,但很快就被他给压下来了。

“感谢你。”

“如果不是当初带着孩子回老家,在江安市的舞狮会上遇见您,恐怕我儿子已经死了。”

“感谢您,救了我儿子。”

他认认真真地开口道。

方知砚闻言一笑。

当初在舞狮会上,张鹏也是走投无路,抱着孩子到处求神拜佛。

看到路边的狮子,也请狮子从孩子身上跨过。

正是因为这一幕,才让方知砚主动询问,又有了后来的事情。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鹏的肩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