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沐英的滔滔不绝之中,对于火器战术的各种理解,在马世龙的眼里都还有些浅薄。
虽然可行性很高。
但都不属于最优解。
可沐英毕竟不像是马世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几百年后的世界,用眼睛亲自看到过,那些惊为天人的武器。
纵然远隔万里依旧可精准杀敌。
区区一枚炸弹,便能抹除一座城池。
还有各种钢铁战争机器,各种难以言说的武器……
所以沐英的浅薄只是相对的,若是只放这个时代,放在现有火器之上。
沐英的这些理论,无疑是已经走到了时代的最前沿。
若有机会再实际操作一下,打上一场硬仗,将所思所想用在实处,相互印证,有很大的机率还能更进一步。
彻底的领会形成自己的一套战术。
朱樉三个小家伙在一旁听的也是津津有味。
甚至朱棡连纸笔都给弄了过来,在一旁默默的书写下来。
舅舅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就是英哥说的话太快,他的手有些跟不上,所以只能捡一些关键的记下来。
反正后面自己若是看不懂,看不明白,还可以去找英哥解惑,英哥肯定不会拒绝。
如此下来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马世龙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偶尔休整一下沐英话里的错漏。
直到朱棣的肚子,发出突兀的响声,咕噜噜地。
几人坐的位置本来就近,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也衬托的这一声响动很是清晰,传到了所有的耳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朱棣脸色顿时涨红。
连忙低下头,用力的摁压着自己的肚子,不让它在出声。
同时在心里暗暗的骂着,什么时候叫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叫?!
就那么容易饿吗?
他还想再多听一会呢!
明明他是武院学子,接受了系统性的火器训练。
可比起英哥说起的这些,却偏偏还是差了那么一筹,特别是在这一场舅舅和英哥的交谈之中。
受益颇多,宛若拨开乌云见骄阳。
二哥朱樉和三哥朱樉,也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老四。
他们今个晌午是一同用的饭,而且就属他老四吃的最多,怎么现在又是他最先饿的?
而作为正主的马世龙和沐英两人。
听到了老四的肚子叫了,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也没有觉得惊讶,或着败坏兴致。
只是默契的轻笑出声,而后立刻命令帐外的亲兵。
准备饭食,量要大,若是可以多上些羊肉,老四年龄最小,还在长身体呢。
并且平时也喜欢吃羊肉……
接到命令不消片刻,几名亲兵便端着几盆菜肴,还有一大筐面饼走进来,放在帐中一侧的桌子上,摆好碗筷又转身出帐。
中间最大的那一道菜,是清炖的肥羊肉,足足有五六斤的份量。
且都是肉最多最鲜美的部位。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做法,清水加盐大火炖煮。
但却没有一丝膻味,只有一个劲往鼻子里钻的诱人肉香。
围在这羊肉旁边的另外一盆,则是一道是用各种蘑菇炖煮的肥鸡,一看就知道是辽东的做法,浓油赤酱,香味诱人。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继续再看剩下的几道,就没有这两道大菜诱人了,基本都是些素菜,卖相一般,就突出一个份量。
最后剩下的那一大筐面饼,份量更是惊人。
桌子上根本放不下,只能勉强摆在一边,一张就差不多半斤重,摞起来一尺多高。
冷兵器时代,能吃不一定能打。
但能打,就一定能吃,特别是马世龙沐英这样的猛将。
身披重甲冲锋陷阵,没有一个好饭量,根本就顶不住那庞大的消耗。
而朱樉三人正是年轻的时候。
再加上从小的武艺训练,那饭量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马世龙站起身,直接招呼一声,坐到桌旁拿起一张面饼,再捞起一块羊排,直接便大口撕咬。
嗯,滋味不错。
这厨子的手艺可以!
沐英几人见此,也没有再客气什么,也跟着一起大口吃喝起来。
五个大肚汉,一个比一个能吃,还不到小半个时辰,就把桌上的吃食消灭的差不多了。
哐当——
丢掉手里的吃干净的骨头。
马世龙舒坦的瘫坐在椅子上,稍稍侧目看向身旁的沐英。
“沐英……”
“舅舅!”
沐英应声立刻坐正了身子。
“方才聊了那么多,可不能只是纸上谈兵,京都近在眼前,这活我就交给你了。”
“我来的路上,锦衣卫那边就已经传来了消息,倭国南朝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只是怀良亲王被杀,再加上姚广孝刻意混淆视听,所以才没有立刻班师回援。”
“但就算是这样,此刻京都之中也有精兵四万七千,再加上近日播磨各处的溃逃武士,足轻,难民……还有京都守备紧急征调的大量平民。”
马世龙说着对着沐英张开手掌,然后了里外反转了一下。
“十万,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京都对南朝而言就是咱们的应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所以这场仗就是死磕!”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仔细观察沐英的神情变化。
只是有些可惜,沐英听到这个消息,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微微躬着身子,一副虚心受教,等待帅令的模样。
靠,忘了沐英这小子的脾性了。
给瞎子抛媚眼,白浪费功夫。
“好打,也不好打,而且这场仗我对你还有要求。”
“不要求你速胜,也不要求你打的多厉害,只要求你把你方才说的那些,全都给到这场仗上面!”
“除此之外,其他的战术能不用就不用,就比如先前武院学子所用的新式战法,此战你就不能使用,此战是你的主场。”
咚咚——
手掌虚握,用指关节在桌上轻叩。
“十万人,一国之都城,给你用靶子,别让我失望。”
“请副帅放心!”
沐英应声站起身,对着马世龙行军礼,“卑职定不负副帅所托,把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的!”
“记住你现在这句话,若是这仗打的不漂亮……”
马世龙沉声琢磨了一下,要是沐英万一没打好这场仗,他该怎么罚这小子。
治罪?
这他娘是自己外甥!
降官?
那更不可能了,自己这么培为的的是什么?
还不是以后方便摆烂,有个懂火器的,更听话的,不会随便撂挑子,扯皮谈条件的,姐夫肯定能烦自己一点。
所以从公事方面上是不可能了。
那就,那就……
“若是办不好,今年你的棉衣就免了,也让姐姐少忙活一会。”
今年的棉衣?
沐英听完这话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顿时就无比认真起来,治罪降官都不如这个,那可是义母马秀英亲手给做的棉衣。
比他的命都要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