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韩府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韩府尹完全笼罩。
韩府尹在他迫人的气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眼神惊恐。
楚奕俯视着这个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京兆府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在宣读判决书:
“既然韩府尹如此笃定自己毫无过错,那咱们也不必在此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他右手铁钳般闪电探出,一把攥住了韩府尹那早已被扯得松垮的官袍前襟!
五指深深嵌入锦缎之中,发出“嗤啦”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走!”
楚奕低喝一声,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毫不费力地将惊惶失措的韩府尹踉跄着向前拽去。
“进宫,去陛下面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说说今晚发生的这一切。”
“说说你是怎么施粥赈济灾民的,说说你是怎么秉公执法带兵镇压的,”
“说说你是怎么亲自动手教训那些刁民的,再说说,你刚才,是怎么辱骂我夫人的?”
韩府尹脸色大变。
他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楚奕如钢铁般纹丝不动的手臂,双脚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徒劳地蹬踹、拖行。
“楚奕!你……你放肆!”
“快放开本官!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员!是京兆府尹!你……你凭什么抓本官!”
“你这是以下犯上!是谋逆!”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楚奕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朝着皇宫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林昭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她策马上前,跟在楚奕身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韩府尹听得清清楚楚:
“夫君,待会儿面圣,记得替我问陛下——韩府尹方才那句‘你算什么东西’,该当何罪?”
“扑通!”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
只见原本就心神不宁的韩府尹,双腿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向前踉跄栽去。
若非两旁眼疾手快的执金卫,及时架住他的胳膊,他几乎要狼狈地瘫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这下事情麻烦了!
夜色深沉,火把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而燕小六带着执金卫,押着那几个煽动者,紧随其后。
今夜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
御书房内。
女帝正端坐在御案之后。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常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玉簪简单绾起,几缕发丝不经意垂落额角。
她刚刚合上最后一份折子,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欲端起手边的参茶稍事歇息。
殿门外便传来内侍尖细而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启禀陛下,淮阴侯楚奕、镇北郡公林昭雪求见!另……京兆府尹韩大人也被带来了。”
女帝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这么晚了?
这三个人竟联袂而来?
“宣。”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当先的楚奕步履沉稳,面色如常。
身侧的林昭雪依旧是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而最后的韩府尹,却是衣冠不整、满脸狼狈,一进殿便踉跄着扑倒在地,膝行几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女帝的目光从楚奕和林昭雪身上淡淡掠过,最终落在匍匐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韩府尹身上。
“何事?”
韩府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抓住这最后的申辩机会,语无伦次地哭嚎起来:
“陛下!臣冤枉啊!”
“臣奉旨赈济城外灾民,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一粒米,每一勺粥,臣都亲自过问,生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和黎民的期望啊!”
“可是楚侯爷他仗着手中兵权,目无王法,不分青红皂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纵容手下兵士当众抓捕臣!”
“陛下明鉴!臣是朝廷命官,是堂堂京兆府尹啊!”
“他就这样粗暴对待,将臣的颜面、朝廷的体面,都置于何地啊陛下!”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力拉扯着自己早已皱巴巴、沾满污渍的官袍前襟,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饱受欺凌、忠贞受辱的苦主形象。
女帝听完他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前、神色坦然的楚奕。
“奉孝,怎么回事?”
楚奕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回禀——
“陛下!他……”
地上的韩府尹见状,心头一慌,生怕楚奕占了先机,竟不顾礼数,急切地想要再次插话打断。
“朕问的是奉孝,不是你韩府尹!”
女帝的目光倏然转冷,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刺韩府尹。
她的声音依旧不算太高,但其中蕴含的凛然威压却如无形的重锤,瞬间将韩府尹所有未出口的话硬生生砸回了喉咙里。
韩府尹被那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噎得他满面涨红如同猪肝。
但是,他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悻悻然地、极其不甘地闭上了嘴。
楚奕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严肃,清晰而沉稳地回奏道:
“回禀陛下,今夜城外灾民聚集的粥棚突发暴乱。”
“有身份不明的歹人混迹于灾民之中,蓄意煽动闹事,不仅掀翻了数座粥棚,致使赈济中断,混乱中还发生了殴打维持秩序官员的恶劣行径。”
“臣与昭雪闻讯后即刻率部赶赴现场,合力平息了乱局,并当场擒获了其中几名首要的煽动者。”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稳地迎向御座,继续道:
“经初步审讯,这几名煽动者均已承认,他们是受人指使,伪装成灾民,目的就是故意挑拨百姓与朝廷的关系,制造混乱。”
“而他们此番能够如此轻易地煽动起大量灾民的情绪,引发大规模骚乱,其根源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