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大京市区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赵高没有回酒店，而是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了一家老字号的涮肉馆——这是张成华强烈推荐的，说是一顿能吃出“老大京灵魂”的地方。
张晟没有跟来，借口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让张成华全权作陪。
于是，晚餐变成了赵高、张成华、唐柔和两名安保人员的“小聚”。
铜锅炭火，清汤底，手切羊肉，麻酱韭菜花。
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赵哥！来来来！走一个！”
张成华举起杯二锅头，脸红扑扑的，显然心情极好：
“今天这一趟，昊哥还特意给我发微信了，说合作的事我们做的不错！太感谢赵哥了！”
“少喝点，别误了明天的正事。”赵高笑着碰了碰杯，只抿了一小口。
“误不了误不了！赵哥你不知道，这合作要是真成了，我和晟哥在家里那些老头子面前也能挺直腰杆了！”
张成华兴奋地夹了一筷子羊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之前那帮叔伯们，总觉得我们这些小辈只会胡闹不敢正事儿。这次，哼哼，我也让他们看看！”
看着他这副毫无城府的样子，赵高心里那种微妙的“轻松感”又上来了。
在这张成华面前，真的不需要带脑子。
“成华，合作有戏，是因为项目本身有价值，也是你们前期工作做得扎实，不是因为我。”
赵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在家族里，多做实事，少想那些虚头巴脑的。昊哥是个明白人，跟着他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那是那是！昊哥那是真牛，我服他！”
张成华用力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
“赵哥你也牛啊！我看出来了，昊哥对你那是真客气。哎，对了，赵哥，你跟王耀......到底是啥关系啊？我之前听说你们挺铁的，但这回也没见你去找他啊？他现在不也在大京呢吗”
赵高眼皮跳了一下。
这货，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和阿耀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
赵高语气平淡：“星辰在南方有些业务和王家的产业有交集，合作比较多。至于北方，星辰也有自己的布局，这并不冲突。”
“哦......也是。”
张成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生意嘛，哪有钱赚往哪跑。不过赵哥，我得多嘴一句，老王家人......嗯，有点傲，有时候做事不太留余地。跟他们打交道，你得留个心眼。”
“谢谢提醒。”
赵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王家......傲吗？
或许吧。
王耀和温子铭对外人来说，也许是的，但在他面前却丝毫感觉不到。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张成华抢着买了单，又坚持要送赵高回酒店，赵高拗不过他，只好依了。
到了酒店门口，张成华站在寒风中，一直看着赵高的人影进了大堂，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到套房，赵高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进浴缸里，好好泡了个热水澡。
这一天的考察，虽然看似轻松，其实心神消耗极大。
既要应对张晟这种精明人的试探，又要照顾张成华这种直肠子的情绪，还要时刻在脑子里算计着合作背后的利弊得失，比在办公室里处理一天文件还要累。
洗完澡出来，唐柔已经把明天的行程表放在了桌上。
“老板，明天上午十点，您约了杨蜜在蜜扬娱乐公司开《江山如画》的选角碰头会。下午两点，字节跳动那边有个关于年度创作者扶持计划的视频会议。晚上七点，是您安排的和杨小姐和白小姐的私宴。”
“嗯，知道了。对了，小唐。”
赵高忽然想起什么：“张晟那边的资料，你整理一份详细的给我。另外，帮我留意一下，张家有没有在56到65岁之间、活跃在商界或政界、社会影响力比较大的长辈？”
“好的，老板。我会重点筛查。”
唐柔停了一下，又轻声提醒：“老板，明天上午的会，李一桐小姐也会去。据我了解，受她的经纪人似乎非常希望能和星辰这边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直接联系？”
赵高笑了笑：“是看田薇坐稳一线，再加上现在柳妍和孙珍昵声势浩大，心思活络了吧？”
“有这个可能。”
唐柔点点头：“李一桐这几年虽然作品不少，但一直没能真正跻身一线。她的团队很着急。这次我们参投的项目他们肯定想抓住。”
“想抓住是好事。”
赵高放下行程表：“但选角的标准还是以适配度为主。无论是平台要推的李一桐，还是杨蜜有意的祝绪丹，只要合适，我都没意见。”
“明白了。”
“去休息吧。”
唐柔退了出去。赵高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给王耀发了条消息。
赵高：【1】
过了大概五分钟，王耀的消息回了过来：
王耀：【......你手机有监听？】
赵高：【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王耀：【那你1个毛线呢，咱们只是不好见面，又不是不能发微信。】
王耀：【对了，你跟张家那帮土包子聊什么了都？有事儿？】
赵高看着屏幕，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傻x”，回了句：
【没事儿，关心你一下，怕你吃醋。过段时间你不是要去盛天？到时候聚聚。】
王耀：【......神经。】
放下手机，赵高长舒了一口气。
和王耀聊两句，虽然没啥营养，但那种不用设防的感觉，确实能让人放松下来。
这就很好。
————
第二天清晨，大京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雪。
赵高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看着手机上的艺人资料。
报告很详细，把李一桐和祝绪丹从各方面做了对比分析。
李一桐：35岁，出道10年，主演作品22部，平均豆瓣评分6.2，观众认知度75%，商业代言数量30个，近三年作品平均播放量12亿。
优势：古装经验丰富，形象认知度高，平台资源好，粉丝群体稳定。
劣势：缺乏爆款代表作，演技评价两极分化，有“戏红人不红”标签，近期作品口碑下滑。
祝绪丹：33岁，出道12年，主演作品18部，平均豆瓣评分5.7，观众认知度65%，商业代言数量19个，近三年作品平均播放量7亿。
优势：演技口碑较好，形象可塑性强，片酬性价比高，与蜜扬娱乐合作顺畅。
劣势：知名度不足，扛剧能力未经市场验证，粉丝基础偏弱。
赵高瞥了眼最下方的特别备注，将手机扔回桌上。
这个数据就很难评......
李一桐的数据有些水分，里边有一部全网播放量超百亿的《狂飙》......
运营那边特意标注，在2023 年《狂飙》后，这女人的商业代言猛增 19 个，覆盖护肤、珠宝、汽车、食品等多个领域。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唐柔的房间：“小唐，半小时后出发。你去楼下礼品店买两束花，一束百合，一束向日葵，包装素雅一点。”
“好的老板。是送给......”
“李一桐一束，祝绪丹一束。见面礼。”
“明白了。”
赵高挂断电话，转身走进更衣室。
选角会议是上午十点，他得提前半小时到，给双方一个非正式的接触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想在正式会议开始前，先看看这两位女演员在非工作状态下的样子。
————
蜜扬娱乐的办公区今天格外安静。
前台小姑娘看到赵高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上次灿烂了几分：
“赵总早！杨总在办公室等您，她让我带您上去。”
“麻烦了。”
赵高跟着她走进电梯，唐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束包装精致的花。
十六楼，电梯门打开。
杨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赵高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了杨蜜的声音：“一桐，你太紧张了。放松点，今天不是试镜，只是碰个头。”
“我没紧张......蜜姐，我就是......有点没底。”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虑：“你知道的，这两年我热度下滑的厉害，现在星辰那边......这次他们主投的戏，我真想抓住。”
“想抓住是好事，但别用力过猛。”
杨蜜的声音平和：“星辰不看流量，他们更看中......合适。你只要做你自己，让他们看到你适合这个角色就行。”
“做我自己......”
那个声音停顿了下，随即苦笑：“蜜姐，说句实话，狂飙之后我一直在配合团队、配合平台、配合市场，演他们想让我演的角色，说他们想让我说的话......好几年没做自己了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杨蜜轻轻的叹息：“一桐，其实只要火过的演员就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为了生存，为了机会，我们不得不妥协。但妥协久了，确实会迷失。”
“你迷茫的时候，想想当初为什么入行。是因为热爱演戏本身，还是因为想赚钱？”
“......都有吧。”
那个声音低低地说：“或者说现在是热爱多一些？钱应该是够用了的。”
“这不是很好？其实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杨蜜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江山如画》里的这个绣娘不需要太强的爆发力，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感染力。你如果能找到那种感觉，就是最适合的人。”
“润物细无声......”
那个声音喃喃重复了句，随即话锋轻轻一转：“蜜姐.....我听说......你还推荐了祝绪丹？”
“......”
赵高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没有敲门，转身对唐柔低声道：
“我们先去会议室等。等她们聊完了再进去。”
唐柔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办公室门口，沿着走廊走向会议室。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蜜扬娱乐签约艺人的宣传照，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只有郑合惠子那张照片下面标注着“年度潜力新人奖”。
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主位放着两个名牌——赵高和杨蜜的。
左侧放着“李一桐”的名牌，右侧放着“祝绪丹”的名牌。
桌上摆着矿泉水、茶具和几份厚厚的资料——《江山如画》剧本大纲、角色分析、项目预算表。
赵高在主位坐下，随手翻开剧本大纲。
《江山如画》，讲述晚清时期江南绣娘苏锦娘的故事。
苏锦娘出身刺绣世家，自幼随母亲学习苏绣技艺。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她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着一手好绣工维持生计。
十六岁那年，母亲病逝，她独自撑起绣坊，在家族内斗和商海沉浮中艰难求生。
故事主线是她的成长——从一个只知道低头绣花的单纯少女，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商人。
期间穿插着与青梅竹马的反目、与商贾之子的纠葛、与地方官员的周旋，以及最终在时代巨变中坚守本心的抉择。
这个角色，确实不需要凤倾城那种大开大合的爆发力。
它需要的是细腻——细腻的情感变化、细腻的眼神戏、细腻的肢体语言。
苏锦娘是个内敛的人，她的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流露出来。
这种角色，演不好就是“面瘫”，演好了就是“层次”。
赵高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杨蜜的声音同时响起：“赵总？您到了？怎么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赵高站起来，看到杨蜜推开会议室的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李一桐。
她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一些，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天然带着一种无辜和柔软。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狂飙》的影响，赵高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蛮有心机。